秦爷亲自盯着，从切菜到出锅，每一个环节都不放过，生怕乡下酒席的菜品质量不够好，丢了老大的面子。
他的手下们分散在大棚四周，有的在门口维持秩序，有的在暗处盯着来往的人群，像几颗钉子嵌在热闹的缝隙里。
五点钟，何子为和张芸站在大棚入口处，身后站着张芸的父母，几个人一字排开，像一列被阳光晒得有些发软的旗杆，脸上的笑容从下午四点一直挂到现在，嘴角都快僵了。
张芸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别着一朵红色的绒花，手里攥着一把红色的小扇子，扇面上绣着一对鸳鸯。
她站在何子为身边，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嘴角微微弯着，恰到好处。
何子为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朵红色的胸花，笑容没有张芸那么用力，但也足够礼貌，像一个在自己地盘上接待客人的农场主，对每一个走过来的人点头致意。
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几个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走得很急，像是踩着某种看不见的鼓点。
一个三十来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中年男人，三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愤恨，像是压抑了很久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两个穿警服的男人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女人冲到何子为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又尖又大：“就是他们！早上就是他们打的人！我爸还在医院躺着，牙齿都被打碎了！你们还我公道！”
年轻男人在旁边帮腔：“就是他们！我亲眼看见的，他们叫了好几个人围着我爸打！”
何子为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像是没听见。
张芸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把手里的扇子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警察走上前来，其中一个看了一眼何子为，又看了一眼那几个人，说：“有人报案说你们今天早上在村口打伤了人，麻烦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又起了一阵骚动，比刚才更轻，像是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步子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无形的节点上。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阵风把她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
她走到何子为面前，停下来，微微弯下腰，行了一个礼。
她的容貌像是被月光浸透后又被阳光描过一遍，五官精致到不像是真人，皮肤白得像刚剥开的荔枝。
她身上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头发垂在肩头。
那两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张，忘了合上。
苏晚晴站在大棚另一侧，看着那个女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张芸站在何子为身边，手里的扇子放低了一些，没有开口。
白色长裙的女人转过头，看着那两个警察，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今天是人家的大喜日子，人家不会闹事的。倒是这几个人——”她的目光扫过那三个还在叫嚷的亲属，没有停留。“恐怕是趁着别人大喜来讹钱的。”
两个警察安静地听完了。
然后那个年长一些的警察变的有些呆板的转过头，对着那三个人说了一句：“跟我们回去警局一趟吧。”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那三个人愣住了，年长的女人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年轻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争辩，被中年男人拉住了。
警察在前面带路，那三个人被裹在中间，像是在一阵看不见的风里被改变了方向，被引向了村口停着的警车。
女人还想回头喊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车门已经关上了。
等到警车开走后，白色长裙的女人站在大棚入口处，又对着何子为微微弯了一下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来时一样，像一阵风从屋顶掠过又朝田埂深处散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外。
何子为站在大棚入口处，收回目光，重新摆出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张芸站在他旁边，侧过头低声问了一句：“那是不是我们新的姐妹？”
何子为笑了笑，说不是，应该是新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