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老祖站在空地上,沉默了很久。
风从两棵老松树之间穿过,吹动他道袍的下摆,也吹动何子为深色外套的衣角。
他终于让开了半个身位,侧过身,伸手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
“进来喝杯茶吧。”何子为没有客气,抬脚走了进去。苏晚晴、阿兰、陈梦怡、林小雨和周静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青云老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弟子,冲他们挥了一下手,语气很平淡。
“都回去做事吧。”
那些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小楼不大,一楼是一个厅堂,摆着几张木椅和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几只茶杯。
窗外是后山的景色,松树和竹子交错生长,阳光从枝叶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木地板上,像一地的碎金。
青云老祖请何子为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没有倒茶,只是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上我青云门?”
何子为靠在椅背上,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洪天照是怎么死的,他死后青云门的人是怎么一波接一波地找上门的,最近这一批又是怎么在江城对他的人动的手。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青云老祖听完,沉默了很久,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喝,端在手里转了两圈,像是想从茶杯的纹路里找到什么答案。
何子为看着他。“我认识道真。”
青云老祖的手顿了一下。“道真?”
何子为所说的道真就是秋本原,他在天道宗的时候,道号就叫道真。
青云老祖的眉头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道真还活着?”
何子为说道:“还活着,八十多岁了,先天境中期,身体还算硬朗,前几天刚通完电话。”
青云老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茶杯上,杯沿的水汽缓缓升腾,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滑落,在木桌的纹理上留下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何子为拿出手机,拨了秋本原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何子为简单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说青云门的老祖想跟他说话。
他把手机递给青云老祖。
青云老祖接过手机,放在耳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你是道真?”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青云老祖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正常,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刚落下就被冲散了。
他说了几句,又问了几句,又问了几句。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确认一件很久远的事情,又像是在填补一段很长的空白。
他问秋本原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问他在哪儿,后来知道他在大禾,问他有没有回过华国。
秋本原在电话那头也问了他很多,问青云门现在怎么样,问他还好不好。
两人聊了大半个小时,青云老祖才像是忽然意识到时间过去了很久,说了一句什么,把手机还给了何子为。
何子为接过手机,秋本原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麻烦上仙了”,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挂了。
青云老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像是在整理刚才那些话里残留的情绪。
何子为坐在对面,看着他把那杯凉茶喝完,没有催他,也没有开口。
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风过一阵就停了,像是刚才那些话和电话里的声音都随着竹叶的晃动被带走了,落进了松树的阴影里,又落进了石阶缝隙里长满的青苔中,再也找不到踪迹。
何子为坐在那里等,没有催他,也没有开口。
小楼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竹叶的声响和茶杯放在木桌上时发出的一声轻响,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水。
青云老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何子为身上,像是重新打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