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秋本原在电话里告诉他的那些话。
道真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说这位上仙不是普通人，说他在大禾时曾经一个人面对几百条枪，子弹打在他面前像雨点落在石头上，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还说亲眼看见他站在火里，那些警察和军人被烧成灰烬，整条街都映着火光。
说他如火神降世。
说他是仙门弟子。
青云老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世面，也见过不少自称有本事的人。
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道真的判断，年轻时一起闯荡江湖，他知道道真不是那种容易轻信别人的人。
“道真跟我说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说你在大禾的事。”
何子为没有接话。
“他说你是仙门的人。”
何子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青云老祖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片刻，又说：“我们这些小把戏，在你眼里大概不值一提。就算全宗门一起出手，也未必能留得住你。”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件早就知道但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
“道真让我不要犯傻，说你不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
他说完，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给自己续上一点说话的底气。
他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管过宗门里的事务了，江城那边是谁在管，我也不太清楚。”
他看了一眼何子为。“但也不能全怪他们。宗门的收入来源就那么几个地方，一旦断了，底下几百号人就要勒紧腰带过日子。他们也是为了宗门。”
他叹了口气。“不过这次的事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不要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目中无人。”
他站起来，让何子为几人跟他一起出去。
何子为也跟着站起来，五女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回廊，走过中庭，来到了大殿。
殿内还站着不少人，看见老祖带着那几个闯入者又回来了，有人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有人往后退了两步。
青云老祖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站在代理宗主面前。
代理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蓄着短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道袍。
他看见老祖走过来，往前迎了一步。
青云老祖没有跟他寒暄，直接问他江城那边的事是谁负责的。
代理宗主看了何子为一眼，迟疑了一下，说那是前任宗主在世时定下的，一直没变过，他接手之后也没有改。
青云老祖又问了一句，知不知道前任宗主为什么要一直派人去江城查洪天照的事。
代理宗主又看了何子为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洪天照是前任宗主的小舅子，他在江城失踪之后，前任宗主一直怀疑是被人害了。
何子为站在旁边，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青云老祖沉默了片刻，转过身，面对殿内的弟子，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前任宗主已经不在了。他下的那些命令，就让它跟着他一起走吧。江城那边的事，到此为止。剩下的产业，变卖了收回来就行。以后谁再提这件事，逐出宗门。”
殿内安静了片刻，没有人说话。
代理宗主低着头，没有抬头看他。
站在后排的几个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把话又咽了回去。
青云老祖说完这些话，转过身看着何子为，微微弯了一下腰，说：“上仙，这一次是老朽监管不力，才会发生这些事。以后不会再有青云门的人去打扰上仙了。”
何子为看着他，说好。
说完他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身边的桌案上，推到青云老祖面前。
青云老祖低头看着那个瓷瓶，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它，像是想确认什么。
何子为说这是延寿丹，一颗能延寿十年到十五年左右。
青云老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把那个瓷瓶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