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为看着伯爵夫人，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腹部，手指轻轻按在肚脐下方的位置，像是在确认那个响声的来源是不是真的属于她自己。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像是刚学会辨认某种表情的困惑：我饿了……不是那种饿，是需要吃东西的那种饿。
何子为问她多久没有过这种饥饿感了。
她想了想，说从被咬之后就没有再感到过正常的饥饿。
这期间她只会在缺少血液时感到难受，那种难受和饥饿完全不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开始蔓延的、像是整个身体都在缓慢干涸的感觉。
但刚才那声响是胃部传来的，是活的器官在发出信号，是她已经几百年没有听过的那种声音。
何子为又问了她一些关于僵尸特性的事。
她一一回答——怕阳光，直接照射会烧伤皮肤，时间长了会灰飞烟灭；怕银器，银制物品接触到皮肤会留下灼痕；怕圣水，被泼洒后会有剧烈反应；断肢虽然能再生，但需要数天甚至数周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复述一段她早就背熟的清单，每一条都是她用几百年的生存经验逐条确认过的。
何子为听完，拉着她走出了休息室，沿着地下室的走廊走到最外侧那扇天窗下方。
那扇天窗开在靠近地面的位置，窗玻璃上积了一层灰，透进来的光线显得柔和而稀薄。
他伸手握住窗框边缘的铁把手，拉开了那层深色的遮光帘。阳光从窗外涌了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黄色光带，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像是一群被惊扰后正在重新寻找落脚点的小虫。
伯爵夫人在窗帘拉开的瞬间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挡在面前，身体微微后仰，像是已经做好了被灼烧的准备。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唇抿紧，呼吸也停了半拍。
何子为拉住她的手腕，没有让她继续后退：试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道光柱，犹豫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重新确认那句话的力度，然后她慢慢把另一只手伸了出去，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束阳光之中。
阳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没有冒烟，没有灼痕，没有那种她记忆中的剧烈疼痛。
她的手指在光线下停留了几秒，然后她试探着把整只手都伸了进去。
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把皮肤表面的细小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用视线确认它的存在，然后慢慢往前迈了一步，把整条手臂都放进了阳光里，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
她整个人站在那束阳光里，闭着眼仰起头，任由光线落在她的脸上、脖子上、肩膀上。
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金色，眼角那里渗出了一些水光，沿着脸颊慢慢滑落。
她伸手擦了一下，发现那确实是眼泪，温热的，落在手背上时带着正常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突然，她转身快步跑向楼梯。
她身上还光着，但像是完全忘了这件事，赤脚踩着楼梯的台阶往上跑，推开别墅后门冲出了院子里。
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她站在草坪中央，张开双手仰着头转了一圈，像是一株被长久放在室内的植物终于被搬到了阳光下，每一片叶子都在努力伸展开来，接受着那些光线的洗礼。
何子为穿了一条短裤从门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顺手带出来的真丝吊带睡衣。
伯爵夫人看到他，快步跑了过来，扑进他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背，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带着那种刚刚哭过之后的沙哑和鼻音，断断续续地说着谢谢，像是那几个字已经在她心里转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说出口的机会。
何子为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回去穿上衣服，还要继续试验别的。
她松开他，点了点头，抹了把脸，转身跑回了屋里。
片刻后两人回到了地下室。
何子为从手镯里取出一把普通的刀——就是一把锋利的日常用刀，不带任何真气或灵力加持。
他让伯爵夫人把手伸出来，然后握着她的尾指，干脆利落地砍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