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团金红色的火光在地下室里燃烧了片刻,每一团火焰中都传来短促而急促的声响,像是在高温中被压缩成简短音节的余音。
过了不久,它们的声音也都停了下来。
火焰熄灭之后,地面上只剩下四堆灰白色的粉末,分布在不同的位置,边缘有些模糊,像是刚被风吹散过一小部分。
何子为收起炙阳剑,剑身上的红光渐渐黯淡,恢复成那把暗红色的剑刃形态。
他没有转身,而是侧过头,对着躺在地下伯爵夫人的方向说了一句:还不起来,是不是要试试我这剑的厉害。
角落里的伯爵夫人突然从地上慢慢坐了起来,然后用手扶着墙沿。
她的脖子在刚才何子为捏断的位置还没有完全恢复,但那道扭曲已经明显减轻了,错位的骨骼正在缓慢地自行归位,她能重新抬起头来,只是动作比以前更慢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刚经历过重伤之后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谨慎。
她扶着墙的边缘站起来,站了片刻,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一直退到墙角,后背抵着潮湿的石头墙壁。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几堆灰白色的痕迹,又抬起头看着何子为,脸上那些从容和优雅已经不剩多少了,嘴唇微微颤抖着,膝盖慢慢弯了下来,跪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后的沙哑:大人饶命……
何子为没有立刻回应她。
他走到旁边一张靠墙的旧木椅上坐了下来,两条腿交叠搭在一起,像是一个刚做完一件不太费力的事、正在休息的人。
他把炙阳剑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我渴了。
伯爵夫人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然后她站起来,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走出了地下室的门。
何子为没有拦她,也没有跟上去。
片刻后她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切好的水果、几瓶饮料和几碟点心,放在何子为身旁的桌面上,又退后两步,低着头站在那里,像是一个不确定自己该站多远才算安全的侍从。
何子为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逃?
伯爵夫人低着头,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谨慎:我感觉到大人的强大,逃是逃不掉的。如果逃,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何子为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像是在活动一个坐久了之后有些僵硬的关节。
伯爵夫人看到他的动作,犹豫了一瞬,然后走上前来,站到他身后,伸出手开始给他按摩肩膀。
她的手指带着和普通人不同的温度,偏凉,像是一块被放在阴凉处很久的玉石贴在皮肤上,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轻到没有感觉,也不重到让人不适。
她按了一会儿,像是慢慢进入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动作也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何子为靠在椅背上,端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吃了几块水果,然后开口问她:你是什么来历?
伯爵夫人按摩的动作没有停,她的声音从何子为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时才有的语气:我是从中世纪活到现在。那时候我和一个姐妹去山里采蘑菇,误入了一个山洞。山洞深处有一只像蝙蝠一样的东西,比普通的蝙蝠大了很多……它咬了我和我的姐妹。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何子为对她的叙事提出追问,但他没有出声,她便继续说下去:从那之后我就变成了这样。不能见太阳,需要血,伤口能自己长好……而且好像也不会老。我活了几百年了,换过很多身份,搬过很多次家。但是我的姐妹在几百年前被人发现,抓住烧死了。从那以后我一直躲躲藏藏……
何子为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颗剥好的葡萄,没有急着放进嘴里,先听完了伯爵夫人断断续续的讲述。
突然,伯爵夫人走到了何子为面前,跪在了他脚边,双手交叠放在他的膝盖上,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用这种姿态表示自己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