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他沿着走廊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看。
万妮丝和万妮达躺在床尾,像是等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万妮丝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上,睡袍的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肩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万妮达蜷在她姐姐旁边,被子只盖到腰部,手臂搭在床单上,手指松松地蜷着。
何子为正准备转身离开,万妮达刚好睁开了眼。
她看到何子为站在门口,像是刚从修炼中出来的样子,立刻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快步的走过去抱住了他的腰,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那种软软的沙哑: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万妮丝被她的动静吵醒了,也坐了起来,看到妹妹已经抱着何子为了,也走过来从另一侧抱住了他,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做同样的确认。
三人腻歪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像是这种安静的接触已经足够传递需要传递的信息。
换好衣服下楼之后,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
热汤、面包、煎蛋、水果.......比平时的分量少一些,但种类却多了好几种,都是容易消化的东西。
何子为坐下来开始吃,两姐妹坐在他对面,各自端着一杯热茶,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把那顿饭吃完。
吃完之后,何子为放下餐具,站起来,说:走吧,去看看那个人。
三人穿过主楼一层的大厅,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暗门,露出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楼梯向下延伸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铁门。
里面的人看到是万妮丝姐妹和何子为,马上打开铁门放他们进来,里面是一条不长的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锁着。
她走到最里面那间房门前,打开了锁。
房间里灯光昏暗,只有墙角一盏小灯亮着,把整间屋子笼在一片白色的光线里。
一张铁架床靠在墙边,床上躺着那个四肢尽断的人。
他的断肢处已经被人处理过了,用绷带包扎好,但绷带边缘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目光看着天花板,像是已经在那里躺了很久,视线在某个固定的点上停滞不动了。
何子为走进来,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靠在沙发上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等他先说话。
那人感觉到有人进来,慢慢转过头,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何子为脸上。
他的眼神里有一层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被压着的愤怒——一种因为现在身体状态无法支撑他展示出来的愤怒,只能含在视线里,隔着半间屋子传递过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干涩的摩擦感,像是喉咙很久没有进水了:你到底是么人……哪个门派的内门弟子?
何子为没有说话,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那人见何子为没有回应,声音提高了一些,但语气里的那种被压制住的东西仍然很明显:我是华天宗长老的亲传弟子——梁问天。你敢得罪华天宗,我师父定会让你魂飞魄散。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尽了,靠在枕头上喘着气,目光仍然没有从何子为脸上移开。
何子为在沙发上坐了片刻,确认正常的询问很难从这个人嘴里得到什么实质性的信息,便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他在走廊里对万妮丝低声说了一句:找几个人进来,往死里揍,但别弄死,让他吃些苦头。
万妮丝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何子为回到上面的客厅,喝了杯水,等了大约半个小时。
然后他站起来,再次来到地下室,推开那扇铁门。
梁问天还躺在铁架床上,但样子已经和半小时前完全不同了。
他的脸上多了好几处新的伤痕,额角有一道裂口正在往外渗血,鼻梁歪向一侧,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
他的嘴唇上沾着血迹,衣服也被撕破了几处,露出下面新添的淤青和擦伤。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目光涣散,像是刚才那段时间里经历的事情已经把他仅剩的精神也消耗掉了。
何子为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梁问天的瞳孔已经没有焦距了,意识正在涣散的边缘游走,像是被反复冲击之后,原本紧密的防线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裂缝。
那些裂缝足够让一道神识通过。
何子为伸手按住了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