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像是把一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又压回了那个折叠好的地方。
她站起来,把那杯已经变温的水放回桌面,然后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她挽得很自然,何子为站起来,跟着她穿过那条走廊,往骰子台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裙摆随着步幅轻轻摆动,何子为的步子跟着她的节奏,两个人像是沿着一条早已铺设好的路线行走,每一步都是被提前丈量过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声响,像是有人终于把那扇锁了很久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骰子台在贵宾厅的东侧,绕过一道半人高的屏风就能看见。
台面比普通赌桌宽一些,深绿色的绒布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投注格,数字和赔率用烫金的字体标注着,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
台子后面站着一位穿黑色马甲的女荷官,棕色的长发用一根发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手指修长,按在骰盅边缘时指节微微泛白,像是那双手已经习惯了在投注前短暂停顿,等所有人的筹码落定,才松开那个已被反复确认过的开关。
她看见艾丽挽着何子为走过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调整骰盅的角度,像是在用那个动作表示她已经准备好了。
台子周围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的手里握着筹码,有的正把筹码推下注区,有的已经下完注,正双手撑着台面等骰盅揭开。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烟草和少许汗液混合的气味。
何子为在台前站定,艾丽挽着他的手臂站在他身边,工作人员把一摞摞筹码码好放在他面前的台面上。
艾丽俯下身,在何子为耳边说了一句:“最大下注也是一个亿。”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湿热的气息,像是吐息间融化的一粒糖。
何子为没有立刻下注,手指搭在桌沿上,过了一会儿才说:“先下五百万,买小吧。”
艾丽替他推了五百万的筹码出去。
荷官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按了一下骰盅按钮,骰子在盅内滚动了几下,停了下来。
盖子揭开,点数是一二四,七点小。
赢了。
筹码被推回来,在灯光下堆成一小堆。
何子为又推了一千万出去,还是继续买小。
骰盅再次落下,点数三三二,八点小。
又赢了。
筹码再次被推回来,在灯光下堆得更厚了一些。
何子为侧过头,对艾丽说了一句:“这盘下五千万,大。”
艾丽的手指在筹码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叠筹码的厚度,然后把它推了出去。
荷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表情说一句不用翻译的话,然后伸手按下按钮。
骰子在盅内滚动,声音在安静的台面上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瓷质表面敲击着,一遍又一遍地撞击同一个点。
盖子揭开的瞬间,荷官的目光没有落在骰子上,而是有点得意的落在了何子为脸上。
骰子显示的是二二四,八点,小。何子为竟然输了。
这盘虽然输了,但何子为仍旧笑了笑,像是输掉那五千万对他来说连眼皮都不需要多眨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侧过头,在艾丽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艾丽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面前那叠筹码往前推了一个亿,还是继续押了大。
荷官看了何子为一眼,嘴角又弯了一下,像是在说“这次你赢不了”。
她伸手按下骰盅按钮,在骰子落定之前,她的脚在台面下方踩了一下——那个隐藏在金属踏板下的开关,她已经踩过无数次了,每一次都能让骰子按照预设的点数落定,从未失手。
盖子揭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荷官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骰子,又看了一眼台面下的踏板,像是想确认自己刚才踩的位置对不对。
骰子安静地躺在绒布上,纹丝不动,像是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操控过。
接下来的每一局,何子为都下一个亿。
押大,开大;押小,开小。
荷官换了一个,骰盅换了一副,骰子也换了一套,但结果始终没有变过——骰盅的操控装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每一次落定都跟预设的数值完全相反。
后来赌场的人把换下来的骰盅拿回去试,每一个都正常工作,仿佛只有在何子为面前的时候才会失灵。
十局过去,何子为面前堆了十三亿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