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吩咐下人的简洁和笃定。
她没有说太多，只是报了这个酒吧的名字和包房号，说了一句过来接我，就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收回了提包里。
她抬起头，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像是刚才那段对话只是完成了一项正常的交接流程，她看向何子为，让他先不要走，她还没有感谢他。
何子为靠在沙发的另一侧，把一颗糖果剥开，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说他不赶时间，可以陪她等一等。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像是好几十人同时在跑步，靴底在地面上踩出密集的敲击声。
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几乎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十七八个身穿黑色西装和黑色衬衫的男人涌了进来，有人站在门两侧，有人散开占据了房间的角落，有人站在门框边缘，有人侧身让出通道，目光在包房里快速扫了一圈。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身材高大，脖颈粗短，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环，他在看到莎莉之后快步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了一下腰，语气带着一种因为紧急赶来而仍未平复的关切：大小姐，没事吧？
莎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男人的目光随即转向房间里其余的人。
地上躺着三个昏迷的男子，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男人，正靠着沙发背悠闲地嚼着零食，看向门口时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那个黑衣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侧过身指向何子为，声音带着一种因为不安而被拔高的紧绷感：你他妈是谁？敢动我们的大小姐？
何子为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还落在面前茶几上那盘零食上，像是正在思考下一颗该剥什么颜色的糖纸。
那个男人的质问像是落进了一片空荡荡的空间里，没有激起回应，也没有引起注意。
他回头看了一下莎莉，像是在等她给出一个态度或者一个方向。
莎莉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包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在那个正在剥糖纸的年轻人身上停了一下，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前方正等她开口的黑衣男人，没有说话。
空气里只剩下那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从走廊深处隐约传来的、隔着几面墙后才变得模糊的背景音乐，在包房门敞开的那道缝隙里短暂地进出着，像是一段正在等待被填补的短暂空白。
何子为剥开了第二颗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糖纸的褶皱上，像是那层薄薄的包装纸比房间里的所有人更值得他花时间去观察。
糖纸在他指间轻微地弯折了一下，发出极轻的沙沙声，然后被他放到了茶几边缘，没有急着把糖放进嘴里，像是在等一个自然出现的时刻才会完成那个动作。
莎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才慢慢移开，收拢到自己脚边那个提包的提手上。
提包的金属环扣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又松开了。
包房门开着，走廊里的空气和包房里的空气正在缓慢地交换，风从门缝中渗入，沿着墙面边缘向着房间内部延伸，像一道还未触及桌角的暗色气流，在灯光无法完全覆盖到的区域里放缓了速度。
那把被落在地板上的锁芯锁具还在原处，金属表面映着天花板射灯的微光，像是一个已经被关闭的通道口，正在等待下一次被使用才会重新调整自己的状态。
那个黑衣男人还保持着质问时的姿态，目光从何子为身上移开又回来，像是在等待一个来自莎莉方向的转折，但那个转折迟迟没有出现。
他只能维持着那个站姿，手指垂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