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是消防支队的值班电话,这次他刚提到厂名,对方直接说了一句正在开会,然后就挂了电话。
他又连续拨了几个部门,主管安全生产的、市场监管的、街道办的——每一个号码都拨通了,但当对方听到玄来电能四个字时,通话的走向就变了,有的说要等领导批示,有的说今天不在单位,有的直接挂断。
主任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屏幕还亮着,通讯录的页面停在最后一通拨出的号码上。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何子为,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他把电话重新塞回裤袋里。
刘主任把手机放回裤袋里的时候,手指还在裤袋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掏出来重新拨一遍。
何子为看着他,语气没有抬高,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事:什么时候来封?今天?明天?还是后天?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还是说,你自己认了是乌龟王八蛋?
刘主任站在原地,脸颊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但没有开口回应。
他的目光从何子为脸上移开,像是在用避开视线来争取几秒钟的缓冲。
老孙觉得刘主任的关系大概是正好都在忙,这个空档得他出面来撑住。
他往前走了半步,把嘴里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换到了另一边嘴角,语气带着一种他惯用的、用来吓唬新店老板的腔调:小子,你确定要一条死路走到底了是吧?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话说到一半,路口传来了引擎声。
几辆深色的商务车连续驶入厂区门前的那段路,车身在柏油路面上停稳,第一辆车熄火之后,车门打开,秦爷从副驾驶座上下来,关上车门,站在原地扫了一圈。
后面每辆车下来六个人,陆续站在秦爷身后,穿的都是深色的便装,没有人拿工具,也没有人说话,陆续站好之后,在秦爷身后形成一排安静而均匀的队列。
刘主任看到秦爷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腰,老孙的反应比他还快一些,已经从路灯杆旁边直起身来,往前迎了半步,脸上挂起了一层笑意。
特能拉的代表虽然不认识秦爷,但看到刘主任和老孙的姿态,也跟着微微欠了一下身。
秦爷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何子为面前,站定,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他已经准备好进行下一步的姿态:老大,人到齐了。怎么弄?
何子为用眼神朝对面那几人示意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额外说明的事情:他们说要封我的工厂。
秦爷听完这句话,转过了身。
他走到老孙面前,抬脚踹了出去,落点在他的腹部偏下的位置。
老孙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失去平衡往后滚了半圈,趴在地上时手肘撑着地面,抬起脸来看向秦爷,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一脚是冲着他来的。
秦爷没有看他,转身走到刘主任面前,抬手挥了出去,手掌落在他侧脸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刘主任的头向一侧偏了一下,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向后退了半步,站稳之后捂着肿起来的脸颊,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组织措辞。
秦爷放下手,声音不高不低,在厂门口那段空旷的水泥地上清晰得像是贴着耳廓说的:封我老大的工厂,连你们市长也不敢说这种大话。你今天是吃了多少大蒜,这么大的口气。
刘主任捂着脸站在原地,他终于把那些电话被冷处理的情景和现在这个画面联系起来了——原来不是那些部门今天恰好没空,是他们在听到厂名之后就已经决定好了不回应的方式。
他低下头,没有再去看秦爷的方向,也没有再试图解释或缓和,像是已经完成了确认,并且意识到自己不该出现在这条通道上。
秦爷朝身后挥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