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开着何子为的车，何子为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路面上，脑中将从那人记忆中读取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
那些记忆片段像是一段被剪接过的影像，在他的意识中逐帧展开，拼凑出一幅相对完整的图景。
他们四人是从天界出来的。
天界并非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真实存在于昆仑山深处的一处独立空间，有上古遗留的阵法遮掩入口，所以世间的普通人和低阶修士从未发现过它的存在。
那个年轻公子所在的宗门叫青龙山，在天界中算是一个中等规模的门派，据说门内的老祖常年闭关，要冲击筑基巅峰境界。
那年轻公子叫吴明，今年已经四十岁，但面容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皮肤平滑，五官分明，像是被功法保养得宜，没有在表面留下过多痕迹。
他六岁时被外出游历的长老发现并带入宗门，至今已有三十四年，修为炼气八层。
他这次出来，是奉师门之命提前下山历练，为两年后天界即将到来的选秀做准备。
跟着他一起出来的两个筑基修士，一个筑基一层，一个筑基二层，是他的护道者；另外那个炼气八层的，是他的师兄。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在凡间游历，顺便寻找有天赋的年轻人提前物色，以便在两年后天界之门正式打开时能够有足够的人选。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吴明回家探望亲人，毕竟他是宗门长老的亲传弟子，这次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获准离开天界。
吴明在宗门里就习惯了被人捧着，出来之后更是目空一切。
在他的认知里，凡间的修士都是残缺功法修炼出来的，修为再高也高不过筑基，至于普通门派的弟子，他更是不放在眼里。
因此他见到陈梦怡她们之后，连问都没问清楚来历就直接下手拿了，认为她们顶多就是凡间某个小门派的弟子，不会有任何后患。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碰到何子为，更没有想到凡间会有人能杀光他的护道者，把他逼到用掉那枚传送符才能逃走。
何子为推算，吴明既然已经受伤逃走，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在外面逗留，大概率直接返回了天界宗门。
而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经脉受损，修为倒退，就算找到了天界的入口，也根本进不去，就算能进去，凭他现在的修为就是去送死，更别说救人了。
他必须先把受损的经脉修复好，恢复修为之后，才能考虑下一步的事。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路灯。
他需要找到一个人，一个既能控制真气、又对人体经脉足够熟悉的人，来帮他打通那些堵塞的通道。
他收回目光，靠回座椅上，没有再说话。
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
何子为在门廊站了片刻，又穿过走廊看了一眼厨房和书房，确认张芸不在家。
他拿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张芸说今天在何子为出门后，她就把磊磊和妞妞送到了乡下的父母家，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家。
何子为说知道了，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穿过客厅，推开通往花园的后门，顺着石板路走到了后院。
泳池边的灯光已经自动亮起了，在水面上形成一层均匀的暖色光晕。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清理一下思路，却看到泳池边那张躺椅上已经躺着一个人。
九尾正侧身靠在躺椅靠背上，手臂搭在扶手上，身上盖着一条浅色的浴巾，像是刚刚下水去游泳了。
九尾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看到是何子为之后没有起身，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点会有人经过这片区域。
她的伤势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动作比之前灵活了很多，脸色也比刚从灌木丛里被找到时好了不少。
何子为在她旁边的另一张躺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泳池的水面上，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