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汤姆确实没有再故意忽视维拉的存在。
他跟她做了个约定。
不能让别人发觉他能看见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维拉答应了,这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
可渐渐熟悉之后,维拉发现,汤姆其实挺话痨的。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会对着空气碎碎念,也不管她回不回应。
“如果要催眠人的话,用魔咒还是魔药?”他盯着魔药课本,指尖在羊皮纸上轻点,自问自答,“……好像魔药会更适用。”
维拉飘在他旁边,真的在认真思考,试图给他一个回答,但他好像根本不需要。
“这个吐真剂一点也不难嘛,”他嗤笑一声,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转了一圈,“还说是高阶魔药,做不出来的人也太可笑了。”
“啧,这布置的作业都是给三岁小孩写的吗?真耽误时间。”
维拉握紧了拳头。
我跟你们这些天才拼了!
她一个拳头落在汤姆后脑勺上,在听到一声闷响后,迅速飘到离他最远的角落,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砰砰直跳。
汤姆捂着脑袋,眉头狠狠皱起,一脸痛苦地揉着被打的地方。
“你干什么!”
面对那双燃着怒火的黑眼睛,维拉对手指,眼神飘忽。总不能说自己看不惯这人这么凡尔赛吧。
“呃……”她试图用真诚无辜的目光看着他,“我想摸摸你的脑袋来着,一不小心太用力了。”
这瞎话编得也太草率了。
维拉已经准备好迎接一顿暴怒,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毕竟这可是未来伏地魔。
但面前的男孩只是瞪了她一眼。
他揉着被打的地方,坐回椅子上,翻了一页书,竟然没有下一步举动。
维拉松了一口气。
就在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汤姆平稳低沉的声音忽然传来,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喂。”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吧?”
维拉愣了一下。
她仔细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开始回忆自己来之前发生的事,“我记得我睡着了,然后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汤姆摸索着书页边缘的指尖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飘在空中的女孩,她盘着腿,半透明的身体在昏暗的烛光里像一团随时会散开的雾。
“我说,”他垂下眼,语气平淡,“反正你说你之前身体不好。现在这种什么都不用担心的状况,不是挺好的?”
维拉挠了挠脸。
话是这么说。
因为实在太无聊,她有时候有一句没一句的,差点把自己的家底都掏空了。
但关于汤姆是未来的伏地魔,以及系统、原着这些事,她都及时打住了。
孤独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它会让人放下戒备,会让人把敌人当成浮木。
“不被人看见真的很难受啊,”维拉轻声说,目光落在一处角落的植物,“而且我想我的家人和朋友。”
汤姆看着女孩眼中闪着的点点思念,不悦地撇了下嘴,但还是听着她继续说。
“就算我之前身体确实很孱弱,但比起这样……”维拉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让他心脏莫名收紧的坚定,“我还是更喜欢呆在他们身边。”
维拉自顾自说着话,没有注意到汤姆逐渐捏紧的羽毛笔。
“……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维拉差点就没听到。
那天下午,汤姆一句话都没再说。
但第二天,他又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该看书看书,该嘲讽嘲讽。
维拉摸了摸脑袋,不懂这家伙心情怎么忽上忽下的。
可能这就是黑魔王幼年体吧,一般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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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维拉身上好像失去了意义,像指缝间的流沙,抓都抓不住。
维拉逐渐发现,汤姆的容忍度其实高得离谱。
一开始刚到这里时,她心情暴躁的时候,没控制住会对他动手动脚。
在反应过来他是未来黑魔王后,她才小心翼翼收敛了行为。
但汤姆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生过气。
每次她以为他终于要回击,要暴揍她一顿时,他也只是嘴上骂两句,声音大了一点,眼神却连一丝阴鸷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事做,她甚至有了一种蹬鼻子上脸的属性。
她开始不满足于单纯打他一下。
有时候看着他专注看书的侧脸,那截从袍袖里露出来的、白皙而清瘦的手腕,她莫名其妙地越看越不顺眼,牙痒得很。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咬上去了。
牙齿陷进皮肤的那一刻,维拉猛地松口。
汤姆的手臂上留着一道浅浅的齿痕,泛着红,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对不起!”维拉飞快道歉,懊恼得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怎么就没忍住?
没听到声音,维拉抬起头,却看到汤姆正盯着那处齿痕。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点弧度。
维拉心里咯噔一下。
这点笑意在维拉看来渗人极了。
不会气狠了吧?气到变态了?
她小心翼翼地往后飘了半寸,“汤姆?你……没事吧?”
男孩只是放下了袍子,盖住那抹痕迹。
他抬眼看她,黑沉沉的眼眸里映着她慌张的脸,语气微扬,“没事,我不怪你。”
“……”
维拉再次感叹,汤姆脾气真好。
后来,维拉看汤姆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行为更加大胆。
反正也没人看得到她,看书的时候歪着脖子太累,她干脆趴到他头顶。
视野开阔,还能顺手拨弄他的头发。
汤姆被她的重量压得脖颈前倾,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把她从头顶摘了下来。
“趴着我脊椎会长不好。”
他把她拉到自己腿上。
维拉太轻了,像一团没有重量的云。
还好她不长个,两个人的视野都刚刚好。
他一手环着她,一手翻书,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无聊的时候打一打、咬一咬汤姆,他也从来没有真正反抗过。
只是有时候,其他学生会问起他手臂上或颈侧的痕迹,他只是弯起眼睛,笑着说,“家里脾气不好的小猫咬的。”
气得维拉又咬了一口。
这样无聊的日子日复一日,像一潭死水,直到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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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拉看着汤姆和一条蛇在对话。
从汤姆嘴里发出的,只有连绵不断、嘶嘶的吐气声。那条碗口粗的黑蛇盘在窗台上,吐着信子,黑豆般的眼睛里倒映着少年兴奋到发亮的脸。
“喂,汤姆。”
维拉打断他们的交流,声音有些发紧。
她抗拒着那个未来,抗拒着面前这个少年终将变成的怪物。
“你在干嘛?”
汤姆转过头,眼中迸射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是某种原始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说他听得懂蛇佬腔。
他在古籍上看到过,这是血统导致的结果。
从那天起,他像是着了魔。
维拉看着他疯了一般在图书馆里查询各种关于血统的资料,羊皮纸在桌上堆成小山,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终于,在一个深夜,维拉无聊地卷着他的黑发,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
忽然,她被从头上摘了下来。
汤姆指着书本的其中一页,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那是“冈特”家族的相关信息。
他看着她的眼睛,黑眸里翻涌着藏不住的、近乎滚烫的兴奋。
“看!上面说了,我是斯莱特林的后裔!”
维拉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大概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
因为从小是孤儿吧。
终于找到归属,终于证明自己不是被遗弃的垃圾,而是流淌着高贵血液的继承人。
按理说维拉也是孤儿,但她一点也没有想找亲生父母的愿望。
她拍了拍汤姆的头,带着点哄小孩的语气,“汤姆好棒,斯莱特林的后裔啊,很厉害呢。”
“喂!”汤姆不满地皱眉,“你那是什么夸小孩子的语气?”
维拉别过头,“我哪有,明明只是很正常的夸赞。”
她回头注视着他,烛光在他锋利的轮廓上跳跃,“所以,你查到了自己的血脉,后面有什么打算吗?”
汤姆顿住了。
他确实有一些想法。
他是古老伟大巫师的后代,代表他天生就高人一等,代表那些嘲笑他、轻视他的人,都该跪在他面前颤抖。
但那个念头只在心里闪过一瞬。
面前女孩澄澈的目光还看着他,像是一汪干净的泉水,能照见他心底所有阴暗的褶皱。
他忽然不想让她看见那些东西。
“没什么打算,”他移开视线,声音淡了下来,“就是查清了身世,这样就足够了。”
维拉点点头。
也是,这个时候还早呢,他也只是个孩子啊。
如果时间有参照物,那么维拉的参照物就是汤姆的成长。
她亲眼看着他从十一岁慢慢长大到十六岁,身体像竹子一样越长越高,脸上的稚嫩褪去,轮廓变得锋利而冷硬。
可她还是二年级的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连头发长度都未曾改变。
汤姆已经可以完全将她搂在怀里。
有时候冬天也不冷,她本来也感受不到温度,但汤姆还是喜欢把她揣进厚袍子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言不发地看书。
维拉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
直到这天,汤姆走进了女盥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