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说是在跟斯内普冷战,但魔药课还是得照常上。
地窖教室里弥漫着各种材料混杂的气味,研磨的声音和坩埚里液体冒泡的咕嘟声此起彼伏。
斯内普在课桌间缓慢地巡视,黑袍下摆扫过石板地面,悄无声息。
他走到哪一组旁边,那一组的小巫师就绷紧肩膀,切材料的手都放轻了力道,生怕发出多余的动静。
维拉和德拉科一组。
西奥多作为斯内普的助手,今天在别的学院那边帮忙检查制作情况,偶尔回来递个材料、收个作业,以及帮斯内普播放PPT。
这节课教缩身药剂,成品该是鲜亮的翠绿色,看上去很是漂亮。
斯内普在讲授完步骤之后,冷冷地加了一句。
“如果有人不想被毒死,就好好配你们的药水。”
底下的小巫师翻了书才知道,如果缩身药剂配错了,会产生剧毒。
一时间,所有切材料的小巫师更加谨慎了起来。
维拉手里捏着一把雏菊根,刀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地切,动作比平时慢。
她的视线落在手里的材料上,心思却不在这里。
脑子里转着炼金术、凯伦·布莱克、麻瓜界,还有那张照片上那个垂着肩膀的黑发少年。
德拉科在旁边看了她两眼,伸手把她面前的雏菊根接了过去。
“我来吧。”
他压低声音,刀拿过来,切得又快又稳。
维拉没有争,松了手,目光无意识地往教室另一边飘。
斯内普正站在靠窗那一排,低头看一个斯莱特林学生的坩埚,眉头拧着,大概是对成品不太满意。
她看着他的侧脸。
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淡了一些,但肩背的弧度还是绷得很紧,像是在硬撑着。
一股说不清的闷气堵在胸口,她咬了咬下唇,收回视线。
斯内普巡视到他们这一组旁边时停了停。
“雏菊根不能切太多。”
他的声音很平。
维拉低着头,没有抬眼看他,也没有回话。
德拉科察觉到了维拉的反常。
他放下刀,朝斯内普点了点头。
“知道了,教授。”
斯内普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维拉身上,因为在这边的时间停留得有点长。
教室里前排的学生偷偷往后瞟,后排的也在用余光看。
谁都知道维拉是斯内普的教女,但谁也没见过他们之间这样冷着。
“维拉。”斯内普的声音低了些。
维拉还是没抬头。
斯内普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在她头顶轻轻碰了一下。
他想像以往一样,在她的脑袋上揉一揉,缓和他们之间突然冷淡下来的氛围。
维拉甩了甩头,把他的手甩开,脸偏到另一边,不看他。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斯内普的神色里闪过一丝恍惚,嘴角的线条微微往下沉了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但他很快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格兰芬多那一组。
纳威的坩埚正冒着不祥的黑烟,西莫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扇。
斯内普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隆巴顿,你是打算把这个地窖炸上天吗?还是你觉得你的同学和你一样经得起你的折腾?”
纳威缩着脖子,手抖得连搅拌棒都快握不住。
“重新做,把锅洗干净,从头开始。”
教室这一头,维拉虽然低着头,余光却一直跟着那道黑色的身影。
真的是,一不高兴又去欺负格兰芬多。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研磨好的药汁一滴一滴往坩埚里加。
然后又加了一滴。
德拉科还在切材料,没有注意。
等他闻到一股不对劲的气味抬起头时,维拉的坩埚已经冒出一缕细弱的绿烟,从锅沿往上飘。
“维拉?”德拉科的手停在半空中,“你加了什么?”
维拉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还捏着那只多滴了东西的试管。
她的瞳孔骤缩,但已经来不及了。
绿烟浓起来了。
刺鼻的味道在她面前散开来。
周围的说话声忽然停了。
一个格兰芬多的女生尖叫了一声,旁边几桌的小巫师开始往后挪。
有人撞翻了凳子,有人捂着鼻子往后退。
德拉科的反应极快。
他一把将维拉扯到自己身后,身体挡在她前面。
“别动。”
坩埚里的液体翻涌得越来越急,几滴已经咕噜咕噜地溅了出来。
斯内普脸色一沉。
他几乎是冲过来的,袍子在身后翻起来。
西奥多也从另一侧往这边跑,手里的魔杖已经抽了出来。
“退后!”斯内普吼了一声。
他一把抓住德拉科的肩膀,另一只手揽住维拉,把她往自己怀里压,将两个人连着往后推。
坩埚发出尖锐的嘶鸣。
“砰——”
翠绿色的液体炸开来,有几滴溅到了斯内普的右臂上。
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把维拉和德拉科压得更紧。
西奥多第一时间举起魔杖,对着桌上残留的沸腾液体念了一句什么,液体瞬间凝住,变成一团一团半固体的东西。
桌子已经被炸成碎块,现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
整间教室安静得可怕。
“……梅林啊!”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涨起来。
几个女生脸色发白地缩在座位后面,有人捂着胸口,有人探着头往这边看。
赫敏从格兰芬多那一排站起来,眼睛直直地望着维拉的方向,脚步已经迈开,却被一堵堵人墙围住,眼神里满是担心。
“让开!”
罗恩在她旁边,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有些懵。
哈利已经站起来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椅子的腿在石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维拉身上,看她有没有受伤。
在看见她被斯内普护在怀里,似乎没被溅到之后,他的脚步才稍微慢下来。
斯内普松开手,退了一步。
维拉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右边袖子上的破口。
布料被腐蚀了一大片,边缘发黑,底下露出的皮肤有几道被灼伤的痕迹。创
口还在冒一点细烟,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
“教父!你受伤了!”
她心下一紧,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把袖子往上翻。
然后她愣住了。
灼伤下面,还有别的痕迹。
有好几道细细的、平行的划痕,像是刀锋划过的,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新旧不一,叠在手臂内侧。
维拉的手停在那儿,动作全僵住了。
她盯着那些划痕,呼吸都停滞了,一股股恐慌弥漫在她的心头。
斯内普低下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的手臂。
他脸色一变,几乎是立刻把袖子拉下去,动作快得有些不自然。
“我没事。”他的声音比平时硬,“西奥多,带他们去庞弗雷夫人那里,这个药剂配错后产生的毒气有可能吸入体内,去检查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把袖口往伤口处遮盖。
“教父!咳咳咳!”
维拉的声音着急,喉咙忽然地阵阵疼。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她想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手上会有刀伤?
“快去。”
斯内普转开了脸,冲着西奥多厉声说,没有看她。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大声对着所有人说道。
“这节课到此为止,所有人下课!”
话音落下,他袍子翻起来,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背影里带着狼狈。
维拉张着嘴,话没说完,手抬了一半就悬在半空。
她想追,脚往前迈了一步。
西奥多从后面按住了她的肩膀。
“维拉,先去医疗翼。”
他的声音里充满着可靠,但维拉完全没有心思去医疗翼,她只想搞清楚教父手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德拉科也抓住了她的手,语气里很是急切。
“我们去医疗翼。
维拉脸色很是不好,完全不配合。
“我要去咳咳……看看教父!”
西奥多眼神一暗。
“你现在也抓不到他,既然他跑了就说明不会跟你解释。”
“先让庞弗雷夫人看一下,后面的事情我们再商量,好吗?”
尽管西奥多说的话像是要征求维拉的同意,但显然西奥多的动作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直接将维拉抱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快步走出魔药课教室。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什么?”
站在身后的德拉科一脸懵。
他怎么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他只知道最近维拉似乎很忙,很久才能看见她一次。
但显然,刚刚西奥多和维拉的对话明显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隐隐的烦躁萦绕在心头,他咬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