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翼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草混合的味道,白帘子半拉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被削成一条一条的,落在石板地上。
庞弗雷夫人给德拉科检查完,挥了挥魔杖,说了句。
“没事,壮得像头小牛犊”。
德拉科皱着眉,似乎对这个比喻不太满意,但没说什么。
维拉的情况稍微麻烦一些,她离坩埚最近,多少吸了些毒气进去。
庞弗雷夫人塞给她一瓶药水,她喝下去之后咳了两声,嗓子眼里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才慢慢压下去。
“为了保险起见,先观察一个小时。”庞弗雷夫人指了指靠窗的那张病床,“别急着走,躺到那张床上去。”
维拉被西奥多扶着躺到病床上。
他的手一直搭在她肩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慢慢不咳嗽了才收回去。
德拉科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一肚子问题想问。
西奥多站在另一侧,背靠着墙,双臂环在胸前。
德拉科等庞弗雷夫人走远了,才迫不及待地开口。
“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你和斯内普教授气氛那么怪,我每次训练完想找你,哪儿都找不到人。”
他看了西奥多一眼,语气不太友善。
“而且感觉你们好像背着我偷偷做什么。”
维拉垂下眼睛,手指绞着病床的薄毯,语气有些愧疚。
“对不起。”
德拉科一愣。
“对不起什么?”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确定,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
难道他们俩之间……
德拉科脑子里瞬间脑补了一场剧情。
西奥多和维拉两人在斯内普的反对下,谈起了恋爱。
所以维拉和西奥多之间,有些话他才听不懂。
为了和斯内普对抗,所以维拉才会对斯内普的态度那么奇怪。
一想到这里,德拉科的脑子嗡一下。
火气从心口要烧到喉咙。
他噌一下站了起来,握紧拳头一拳就要挥向西奥多。
这时。
维拉抬起头,开口说。
“我在课堂上没专心,放材料的时候分心了,差点害你受伤,对不起,德拉科。”
德拉科怔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松下来,靠回椅背上。
火气一下就散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是他脑补太过了。
面对两人有些疑惑的目光,他转了转胳膊。
“刚刚突然手臂有点酸。”
他顿了顿,又把话绕回来。
“所以,你们最近到底偷偷在干什么?”
维拉想了想。
德拉科这段时间确实很忙,整天泡在魁地奇训练场上,嘴里时刻念叨着要把格兰芬多比下去。
她本来不想让他分心,但现在他这么问,再瞒下去也不合适了。
反正她相信德拉科会站在她这一边。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炼金术、斯内普在图书馆借的书、那张照片、凯伦·布莱克、麻瓜界的线索。
“你刚才说……默默然?”
德拉科突然说话打断,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是默然者?”
维拉点了点头。
德拉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当然知道默默然是什么。
年幼的巫师在魔力暴动时,如果得不到引导和疏解,那些压抑的、扭曲的魔法能量会在身体里凝成一团黑暗的东西,寄生在宿主体内。
它会侵蚀宿主,吞噬宿主的生命力,直到宿主承受不住,连人带它一起炸开。
他盯着维拉的脸,这才终于知道为什么小时候每次看到维拉都是那样脆弱的模样。
为什么是维拉?
他以前以为只是体质弱,只是因为患有心脏病的原因。
对啊,明明心脏病的治疗在魔法界很容易,有好多小巫师都能在圣芒戈治好。
他怎么那么天真,还以为维拉小时候过得不好才导致的体质弱。
原来是默然者啊……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
凭什么是维拉要承受这些?
他心口翻涌着一阵说不清的心痛和苦涩。
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没察觉到德拉科的异常,维拉继续说到刚刚斯内普手臂上的伤。
“不只是刚刚溅到的灼伤。”她的声音低下去,“我翻开他袖子的时候,看到手肘上有好几道划痕,很细,很整齐,像是刀划的。”
她顿了顿,有些迟疑。
“我看过一些书,有些人在心里撑不住的时候,会伤害自己。”
西奥多制止住维拉的这个想法。
“不像,先不说斯内普教授现在有在做某种实验的嫌疑,并且他还是你的监护人,不至于到自残的地步。”
被这么一劝,维拉也排除了斯内普想要自杀的想法。
心里稍稍松了一下。
是她刚刚头脑一急,乱想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将想法说了出来。
“对了,有些书里写过,用血画阵,把自身的血当成媒介掺进某种仪式里。”迟疑了一下,她还是不确定。“但那些都是很偏门的东西,不一定可信。”
毕竟只是一些东方的封建小说,参考性可能也不大。
而且一些东方的小说都是把手指割破画魔法阵什么的。
维拉觉得自己思维太发散了。
还是要回归原本的线索去推理。
甩了甩头,却看到德拉科还在愣怔。
维拉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摇了摇他的身子。
像是才反应过来,他明显一愣,缓缓抬起头。
维拉动作一顿。
“你,你怎么了?”
德拉科的眼眶红了一圈。
他的睫毛湿着,眼底的水光在窗光里折出一道细细的亮。
他咬着下唇,嘴角往下压,像是在拼命把什么东西吞回去。
但眼泪还是掉了一颗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落到校袍的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维拉一下就直起身了,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德拉科突然间就掉哇哇掉眼泪。
德拉科别过脸去,抬手用袖口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但擦完还是红的,眼眶湿漉漉的,鼻尖也泛着红。
“没什么……”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极力维持平稳,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那么没出息。
维拉看着他那个样子,有些心软。
想起刚刚德拉科还特地确认了默默然这件事。
她大概知道他为什么哭了。
德拉科这个人,平时嘴硬得跟石头一样,什么事情都要争个高下,什么情绪都要藏在骄傲下面。
简直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叹了口气,伸出胳膊,把德拉科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膀上。
感受到手下的身子一僵,她拍了拍他的背。
“我不是没事吗,别哭了。”
德拉科咽下喉咙里的呜咽,明明,不想在情敌前丢脸的。
维拉感觉到肩窝里的布料慢慢变湿了。
西奥多站在墙边。
他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只有他知道,袖子底下的手指紧紧掐进了手掌心。
好像只有疼痛才能缓和他心里翻涌的不爽。
他垂下眼,把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到窗台上。
窗外有风吹过,帘子轻轻晃了一下。
眼神里缓缓结了一层又一层的寒冰。
他自己知道,他现在站在这里,是多余的。
但要他把空间彻底让给他们两个独自相处。
抱歉,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