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女孩一脸期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布雷斯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支羽毛笔转了一圈,笔尖在指间划过一道细小的弧线。
他也没再卖关子,视线落在桌上的照片上,声音放得比平时低了些。
“扎比尼家的事你大概也听过,我母亲嫁一任死一任,我是她第一任丈夫的孩子。”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桩与自己无关的旧闻,“不过扎比尼家就我这一根独苗,祖父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不重视我。”
他翻过照片,指了指上面那个清瘦的女人。
“我祖父,马库斯·扎比尼,有个妹妹叫塞拉菲娜。这位塞拉菲娜小姐嫁给了布莱克家一个分支的少爷,叫埃德蒙·布莱克,他们生了一个儿子。”
维拉安静地听着,图书馆的光从高窗斜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照片上的旧色照得更清楚了些。
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跟着布雷斯的指尖在照片上移动。
“塞拉菲娜从小身体就不好,而布莱克家看重血脉,在这等压力下,塞拉菲娜还是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字叫凯伦·布莱克。”布雷斯的声音慢下来,“可凯伦是个哑炮。”
维拉的手指停了一下。
“哑炮在布莱克家族是巨大的耻辱,他们不顾塞拉菲娜的阻拦,硬是把凯伦·布莱克赶出了家族。”布雷斯说着,嘴角往下一撇,像是嫌弃什么脏东西,“埃德蒙·布莱克本来就是为了商业联姻才娶的她,知道塞拉菲娜不能再生育之后,转头就跟她离了婚。”
维拉听着,眉头一点点拧紧。
把人儿子赶出去之后,才和老婆离婚。
那干嘛不直接让塞拉菲娜和凯伦布莱克一起回去扎比尼家族?
她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布雷斯叹了口气。
“家族之间的联姻不只有子嗣,更有双方背后的利益。”
“埃蒙德·布莱克更是在榨尽她最后一点价值之后,才跟她离婚的。”
她想起照片上那个女人安静的脸,和那个垂着肩膀站在父母中间的少年。
“塞拉菲娜从那之后形律憔悴,忧思不断,卧床不起了。”布雷斯说,“这个暑假我跟着家里去看了她一趟,她的情况越来越差,大概撑不了多久。”
“她把我叫到床前,给了我这照片。”他抬了抬手里那张发黄的纸片,“她让我帮她找到凯伦·布莱克,只要能找到人,她名下所有的遗产都归我。”
“你是为了遗产才接的?”维拉问。
布雷斯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弯。
那笑容理直气壮,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当然。她手底下有一座城堡,这遗产谁不想要?身为扎比尼家的小姐,遗产肯定不止我们看到的那样。”
布雷斯对着维拉眨了一下眼睛。
“等我拿到那座城堡,就带你进去住两天。”
维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想到什么,她问。
“那为什么凯伦·布莱克那么欺负塞拉菲娜,你们扎比尼家族没有去讨回公道吗?”
布雷斯看着有些天真的维拉,解释道。
“小维拉,纯血家族不是每一个家族都像马尔福他们那样团结。”
“对于提供不了商业价值的人,他们能像丢抹布一样随意。”
听到这里,维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布雷斯压下心里被盯的不自在,他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维拉的额头。
“想什么呢,这么看着我。”
维拉摇了摇头,她只是在想,布雷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使他的祖父重视他,那他是被爱着长大,还是被“需要”着长大。
不过她没有将这件事情说出口,只是听着布雷斯继续往下说。
“不过这事比我想的难。”布雷斯把笔搁下,两根手指按了按眉心,“我托了很多人,在魔法界找了很久,完全没有凯伦·布莱克这个人的痕迹。”
“也去问过布莱克家的人,他们把他赶出去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这等于什么线索都没有。”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后来我又去问了塞拉菲娜,有没有别的线索。”
“她说凯伦被赶出去之后,她偷偷塞过一些东西给他。除了金加隆,还有一批古老的炼金器具和炼金古籍。”
“炼金?”
维拉一下坐直了。
布雷斯看到她这个反应,想到什么,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所以在我去查找一些炼金古籍的时候,就碰到了你们。”他迟疑了一会,又说。“不过我又觉得不会那么巧。”
“扎比尼家以前专门做古老珍稀炼金材料的生意,这方面家底很厚。”
“塞拉菲娜是继承人之一,也分到了一些传承。”
“她看出凯伦在这方面有天赋,所以给他的东西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指望他将来能靠这个在魔法界站住脚。”
他摇了摇头。
“可问题就在这,我顺着这条线找了很久,市场上偶尔能见到一些流通的古魔法器具,但凯伦·布莱克这个人,在魔法界一点影子都没有。”
维拉没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银环上的夜骐纹章,手感微凉。
“魔法界找不到……”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麻瓜界呢?”
布雷斯猛地抬起头。
然后他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声音没控制住,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响亮。
“我怎么没想到?”
维拉吓了一跳,连忙抬头看四周。
他们本来就坐在挺靠里的角落,但这一声还是把附近几桌人的目光全引过来了。
布雷斯已经站起来了,手撑在桌面上,眼睛里亮得像点了灯。
“塞拉菲娜说他被赶出去之后可能去卖炼金器具,或者炼金材料,所以我一直在魔法界的市场里转。”
“如果他去了麻瓜界呢?
“布雷斯。”维拉压低声音喊他。
“梅林啊,小维拉,你简直是个天才。”
他伸手在维拉头顶揉了一把。
维拉被他按得脑袋往下一沉,还没来得及抗议,他已经飞快地把桌上的书摞起来,往书架那边走。
“下次请你吃饭,吃什么都行。”他一边走一边回头说,声音还是比平时大,“等我消息。”
平斯夫人站在书架尽头的走廊上,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布雷斯脚步一顿,瞬间所有礼仪都回归了。
绅士地朝着平斯夫人笑一笑,优雅地把手里的书往书架上一塞,脚步一拐,脚步加快出了图书馆的门。
维拉坐在原地,尴尬地对着平斯夫人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