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首先就是要把握住布莱克先生手中的那80张选票。”
加德纳先生也立刻进入状态,郑重点头:“这是自然!布莱克先生生前为拉票许下的所有承诺,不管是帮乡绅们对接粮食销路,还是维护农田的灌溉权益,咱们都得一字不落、严格兑现!
他是伯爵府认可的人,我接下他的位置,守他的诺,既是对伯爵府负责,也是对那些信任他的选民交代,绝不能寒了人心!”
伊莎贝拉闻言,单手支颐,轻轻摇头:
“爸爸,光守诺还远远不够。加德纳家才扎根牛津郡没多久,根基浅薄得很,比起费勒斯那些世代盘踞在此的老牌家族,咱们缺的是人心羁绊。
只有以情动人,才能让那些选民死心塌地跟着咱们,断了旁人挖墙脚的可能。”
加德纳先生眉头一蹙,面露疑惑:“以情动人?这要从何处下手?”
“布莱克先生的家眷。”伊莎贝拉眼中闪过算计,精准点出关键细节,“圣诞节前布莱克先生带妻子和儿子来咱们家拜访,我记得清清楚楚,他的孩子才六岁,还是个懵懂孩童。
席间闲谈时,布莱克先生提过一嘴,他有个一母同胞的兄弟,两人素来关系不睦,且向来眼热他继承的祖产。”
“是的,他那个弟弟素来喜好排场,又好赌牌,继承的遗产早就所剩无几。”加德纳先生喃喃念叨,随即明白过来,低声道:“你的意思是,布莱克走了,幼子年幼,他那兄弟定会盯着家产?”
伊莎贝拉颔首,仔细分析:
“正是!按规矩幼子是第一继承人,可他未成年,需人监护代管家产,他那心怀不轨的叔父,必然会盯着监护权不放。
那样的人,目光短浅,只怕会借机狮子大开口。那还不是最糟的,只怕遇事还会徘徊在咱们和费勒斯或是格雷之间,以求牟利
到时候别说帮咱们稳住选票,怕是连布莱克生前的承诺,都会被他抛到脑后!”
“费勒斯先生一向看不上这个布莱克家的老二。若是他投靠了格雷,就棘手了。”加德纳先生面色凝重,认同伊莎贝拉对未来局势的分析。
“格雷背靠诺森伯兰公爵,公爵又一直与斯宾塞伯爵别苗头。这人我之前就见过,为人狠辣,必定先对我发难,得想个稳妥法子先下手为强才行!”
“这两个人,得想个一箭双雕的办法才好......”伊莎贝拉起身在书房慢慢踱步,视线移到窗外副楼上的风车上,将可行的政治手段一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她走到父亲身边,俯身凑近,压低声音献策:“爸爸,对付格雷这种有北方贵族撑腰的外来者,不必硬碰硬,流言和构陷最管用。我这里有个连环计,环环相扣,足够让他彻底失去参选底气,还不用咱们沾半点脏水!”
她指尖先后点在布莱克兄弟与格雷的名字上,缓缓道出核心计谋:
“第一,先造实锤,利用布莱克兄弟的贪婪,给格雷扣上一个密谋毒计的帽子。
以布莱克兄弟的名义,递一封密信给格雷,就说手中有布莱克生前的核心选民名单和与伯爵的通信信函要卖给他,邀他去磨坊见面;
再提前安排人将费勒斯家或其他候选人家的牲畜引到磨坊附近,名正言顺请牛津郡几个有分量的乡绅,借口‘帮忙寻找丢失的牲畜’,深夜一同赶往,‘无意间’撞破二人私下密会的场面,这可是实打实的碰面铁证,容不得他们辩驳!”
加德纳先生瞳孔微缩,面露迟疑,沉声问道:“只是撞破私下见面,怕是没什么用处吧?难撼动他的参选根基吧?”
“当然不够,这只是铺垫的第一步!”伊莎贝拉眸光锐利,娓娓道来补刀的流言毒计,第二条计顺势接上,借伤寒放大疑心:
“既然密会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大家自然会猜,刚刚去世的布莱克先生的弟弟与哥哥的竞争对手深夜密谋什么呢?会不会和布莱克先生的死有关?咱们就顺着这个心思推波助澜,让流言漫天飞!
先让人私下传,格雷的贴身仆从,前些日子接触过得伤寒死去的流民;再安排人假意反驳,说根本没有这回事,爆发伤寒的病症明明全都在北方,在诺森伯兰郡!
最后再让心腹乡绅旁敲侧击感叹一句,北方贵族向来行事不择手段,此番格雷代表北方贵族在牛津参选,若是成功,未来怕是要迫害清洗本地不听话的乡绅!”
她眯起眼睛,收紧手掌,仿佛已经看到了流言满天的景象。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没人会追着要实证。有了前面二人私下见面的实锤打底,再配上这些似是而非的流言,大家自然而然就生出‘格雷和布莱克的死有关’的疑心,足够了!”
伊莎贝拉收敛了脸上的锋芒,垂眸沉声总结:
“到时候他们百口莫辩!咱们不用证明他们害了布莱克,也不用深究他们密谋何事。众人自会联想,是二人勾结,想吞掉布莱克的家产和选票,甚至笃定布莱克的死是二人合谋的恶果。
疑心一旦种下,格雷的诺森伯兰公爵靠山,也毫无办法;牛津郡的选民更会唾弃他的阴诡算计。”
加德纳先生领悟了伊莎贝拉的意思,接口道:“布莱克的兄弟名誉受损,自然再没资格担任长兄年幼孩子的监护人。
在没查清他是否真的参与谋害布莱克先生之前,咱们不必赶尽杀绝。
只需请德高望重的斯宾塞伯爵出面担保,帮布莱克夫人稳稳保住孩子的监护权。
既全了布莱克家的体面,也顺理成章拿下了布莱克家的人情,更能博取他一众支持者的好感,这80张选票,才算真正攥在了手里!”
伊莎贝拉闻言颔首:“爸爸考虑得周全,留一线余地,既不落苛责之名,又能尽收实利,远比我们直接出手赶尽杀绝更稳妥。
“剩下的几个人里,该是费勒斯最为棘手了。”加德纳先生放下名单,眉头紧锁,忍不住摇头叹息,眼底满是顾虑。
伊莎贝拉却调皮地弯起唇角,对着父亲轻轻摇了摇手指,胸有成竹地分析道:
“爸爸,你这是陷入思维陷阱了。我们要的,不过是拿下两个名额中的一个便够了,何须费力干掉所有候选人?”
她从笔架抽出一支鹅毛笔,蘸了些墨水在托马斯.本特利的名字下,重重划出一道清晰的黑线,神色瞬间敛了笑意,蹙眉沉声道:
“比起费勒斯,这位本特利先生,反倒才是最棘手的那个。商人出身,骨子里带着精明算计,为人更是狡猾圆滑,最懂审时度势、见风使舵。
爸爸忘了吗?这次参选的几人里,唯有布莱克先生,还有这位本特利先生,是亲自登门到咱们家拜访过的!”
伊莎贝拉手中的鹅毛笔重新落在费勒斯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而费勒斯满心满眼都是牛津郡本土乡绅的利益,恨外来势力插手,更怕郡内粮食、土地这些根基利益受损。
之前,我曾建议塞缪尔在斯塔福德郡建立芳香作物联盟,以团结当地乡绅,牛津同样可以。
父亲可以在众多乡绅在场情况下,倡议乡绅组建粮食统筹联盟,统一粮食出售定价、抵御外来粮商压价。”
加德纳先生听到“塞缪尔”二字,眼皮猛地一跳,不着痕迹地瞥了女儿一眼,随即故作淡然地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伊莎贝拉眼眸发亮,语速明快,条理分明道,“组建粮食统筹联盟,可以保住本土乡绅的收成利钱,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再许他一个长远承诺,等您当选下议院议员,必会联合他,在议会正式提出牛津郡粮食保护价格议案,用律法把本土粮价稳住,从根上护住全郡乡绅的生计!”
加德纳先生越听越赞同,连连点头:“厉害!既拉拢费勒斯,少一个劲敌,又帮咱们稳住了本土票仓,还不落打压乡绅的骂名,还能再多几分胜算!”
伊莎贝拉双手合十,满意地笑道:“是的,每个选民手中两张票,既然选了费勒斯,大概率会选择和他有共同目标的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