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玛丽和简.爱归家后,各自回房梳洗更衣,收拾妥当下楼时,只见加德纳太太一人坐在壁炉边,手里拿着钩针闲适钩花,暖意融融的火光映着她沉静的面庞。
可这般静谧直到华灯初上,众人齐聚晚餐桌前,加德纳先生依旧不见踪影,竟连一句派人回来知会的话也没有。
伊莎贝拉接过玛丽递来的面包,指尖一顿,压下心底的诧异,柔声询问:“妈妈,父亲今日是去哪里访友了?临行前,没有和您交代一句吗?”
“我方才忙着敲定下个月宅邸与花店的采买清单,只顾着清点账目,只隐约听见他匆匆招呼一声,说什么勋爵相邀、要事出门。”
加德纳太太放下刀叉,眉宇间添了几分忧色,转头看向侍立在旁的管家:“托马斯,今日下午,是谁给先生递来的邀约帖子?”
管家垂首低声向众人回禀:“回太太,回各位小姐,是斯宾塞伯爵府派人送来的帖子,是约翰勋爵亲自遣人来请,邀加德纳先生过府一叙。”
伊莎贝拉闻言,眉头微蹙,手中的小面包被按出一个孔洞。
约翰勋爵找父亲会是为了什么呢?黄金咖喱销售稳定,伯明翰的花店生意也顺遂,牛津的土地也安稳无虞....
晚上九点,伊莎贝拉刚刚和简.爱一起审核了最近一个月《黄金咖喱》小说的手稿,寂静的夜晚,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是父亲回来了。
小女仆安妮轻叩房门,通知伊莎贝拉,加德纳先生有事情要和她商量,请她去书房一趟。
伊莎贝拉与简.爱互道晚安,加了件羊毛披肩缓步朝书房走去,在敞开的书房门口,就见到父亲端着一杯威士忌,难掩兴奋地在窗前来回踱步。
她悄然进入书房,轻声合上门扉,暗自思付:
不是生意,也不会是土地,那些纵然重要,却不会让父亲如此激动,难道是什么名誉或是仕途上的利益?
加德纳先生回眸看向女儿,按捺不住激动地情绪,握住酒杯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贝拉,今天约翰勋爵是代表斯宾塞伯爵邀请我过去,你猜是为了什么?”
“哦?斯宾塞伯爵?”伊莎贝拉配合父亲的情绪,瞪大了眼睛,故作疑惑地猜测,“难道是伯爵有意举荐父亲,出任牛津郡的治安官吗?”
“哈哈哈...你个鬼机灵...”加德纳先生畅快大笑,摆了下手,“虽然没说中,但是也不远了...斯宾塞伯爵属意我,去竞选牛津郡的下议院议员。”
“竟然是这个?!”伊莎贝拉惊呼出声。
她确实完全没有想到这点,牛津郡下议院议员的人选素来稳固,先前几位参选者,都曾与父亲有过联络,父亲已经定下主意,支持斯宾塞伯爵属意的布莱克先生。
按常理,绝无可能在选举临近之际,再生出这般变数。
加德纳先生收敛了笑意,将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肃穆解释道:
“斯宾塞伯爵之前一直支持的亨利.布莱克先生感染了伤寒,不幸罹难了。如今大选在即,伯爵需要一个利益严密绑定,信得过的自己人顶上去。”
伊莎贝拉手指轻点桌面,蹙眉分析道:
“父亲,牛津郡郡选区,下议院议员本就只有2个名额!这席位素来是郡内老牌乡绅与贵族角逐的核心,多年来牢牢攥在几大家族手里,旁人连插手的缝隙都没有,伯爵府此番推您补位,是机遇,更是硬仗啊!
加德纳先生这才褪去几分狂喜,神色沉了沉,点头叹道:
“正是如此,约翰勋爵也说了,布莱克先生在郡内根基深,如今骤然离世,不少人虎视眈眈,全靠伯爵府压着,才能给我这个机会。”
伊莎贝拉并没有像加德纳先生预料的那样露出惊喜,反倒沉默着起身走近,轻轻环抱住父亲的腰身,声音软下来,低声呢喃:
“爸爸,你自己愿意吗?你是真的想要走仕途这条路吗?我不希望你被任何人裹挟,走上一条并不喜爱的道路,哪怕是为了我,也不行。”
加德纳先生浑身一怔,随即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女儿,掌心温柔地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声音裹着动容的暖意:“哦,我的小贝拉,还这般替爸爸担心。”
他拥着女儿片刻,松开手后,轻声解释,心底翻涌着未说出口的牵挂——他的贝拉太过耀眼,聪慧卓绝,眼界远超寻常淑女,那份通透锐利与不凡见识,太容易引人生妒忌惮,甚至招来阴暗的觊觎与强占,唯有握稳这权势,才能给她最坚实的庇护,护她一世无忧。
“爸爸从前从没想过走这条路,一辈子守着咱们的生意,守着你和妈妈,便觉得知足了。可如今不一样了,咱们的花店、田地,还有和伯爵府绑定的生意,盘根错节,没个议员身份傍身,往后遇事连自保的底气都没有。”
他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笃定的担当:“爸爸还年轻,才四十几岁,总得再为咱们家闯一闯,是不是?”
伊莎贝拉怔忪地仰头注视父亲,细细查看想要确定他有没有骗自己,却只得到父亲一个轻轻的脑崩。
“嗯,爸爸,我明白了!”她急匆匆地起身,一边念叨“你等会儿,我去拿一份儿文件。”,一边朝着副楼的方向跑去。
加德纳先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儿消失在眼前。
十分钟后,伊莎贝拉已经将之前随手记录的牛津郡这次议员海选的名单和基本情况分析手册摆在了父亲案头。
1. 亨利.布莱克(已故):中等乡绅,主营农业与粮食贸易,家底扎实,对斯宾塞伯爵府绝对忠心,手握80位核心选民资源;
2. 埃德加.费勒斯(头号劲敌):牛津郡百年乡绅世家掌权人,手握大片良田庄园,统领郡内本土中小乡绅群体,倾向郡自治,不屑依附大贵族;
3. 理查德.格雷(二号劲敌):小贵族出身,诺森伯兰公爵远亲兼心腹,背靠公爵府海量财力与北方贵族人脉,是公爵南下布局牛津郡的核心棋子,与斯宾塞伯爵相悖,行事狠辣;
4. 托马斯.本特利(中坚搅局者,富商新贵代表):牛津郡顶级富商,靠羊毛贸易+东印度香料生意发家,购置土地获得参选资格,无贵族背书,财力雄厚,核心诉求是靠议会席位实现阶级跃升,关注商业税减免;
5. 乔治.卡特(小众代表,激进派知识分子):牛津大学讲师,背后是校内部分新兴知识分子群体,无财力无贵族支撑,主张议会改革、放宽选民门槛,呼吁限制王权,仅获小众群体支持;
6. 亚瑟.洛威尔(边缘投机者,落魄贵族后裔):空有贵族头衔却无资产势力,凭祖上余荫获得参选资格,无固定立场,属观望投机派,谁给利益便为谁造势,专门散播对手流言搅局。
加德纳先生拿着资料,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儿:“贝拉,你之前弄这个做什么?”
“哦,我怕牛津郡新选出来的议员找咱们家麻烦,有备无患嘛。”行动派伊莎贝拉微微耸肩解释,先指向亨利.布莱克的名字,“我们首先就是要把握住布莱克先生手中的那80张选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