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庞大的马车车队正沿着乡间大道疾驰,朝着斯塔福德郡的朗伯恩方向奔去。
头辆马车里,塞缪尔与伊索尔德各自捧着一本书,脊背挺直地端坐两侧,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是车厢里唯一的动静。
半晌,伊索尔德打破沉默:“到了朗伯恩,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塞缪尔眼皮未抬,漫不经心地翻开书页:“维持好你伯爵府千金的体面矜贵,旁人便不会胆敢来烦扰。”
伊索尔德扫过对方抿紧的嘴唇,状似随意地试探:“你是在朗伯恩,与马修爵士他们相识的?”
塞缪尔在书页上移动的手指停顿了下来,过了几秒,冷声回答:“我和马修都是查尔斯和达西的朋友,去参加查尔斯与班纳特家长女简的婚礼。”
紧随其后的是菲兹威廉上校的马车,乔治安娜正捧着一本诗集,与身侧的简.爱低声讨论着诗句里的隐喻。
她偷瞄着菲兹威廉表哥借着分享游历见闻的由头,竭力引起简.爱小姐的注意,眼底藏不住的讨好,让空气都添了几分清甜。
车队中间加德纳家的马车最为低调,未曾更换奢华的马车,只为旅途保持内敛。
加德纳夫妇靠着丝绒车厢壁打盹,车窗外的颠簸被厚重的坐垫滤去大半,呼吸均匀,透着旅途的闲适。
而队伍后侧,属于福尔摩斯的马车里,气氛稍有不同。
福尔摩斯端坐于对面,正上下打量着伊莎贝拉,嘴角里的揶揄藏也藏不住。
伊莎贝拉被他瞧得不自在,放下手里的数独游戏,挑眉:“你这么盯着我,倒像是我犯了什么错。”
福尔摩斯摇摇头,轻声抛出话题:“最近约翰忙着四处搜集从东方来的豆豉和黄豆,你知道这件事吗?”
他没说塞缪尔也发现了约翰的举动,也暗自派人寻收集了不少。
伊莎贝拉白了他一眼,没有遮掩:“哦,那件事啊,确实是我托约翰帮我收集。”
她懊恼地撇了下嘴角,“总吃那些千篇一律的调味,未免太过乏味,我想研究点有趣的小调料。”
“所以我可以期待,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能拥有比黄金咖喱更棒的调料了,对吗?”福尔摩斯略加思索,就猜到了伊莎贝拉的打算,故意引起话题。
伊莎贝拉点点头,却没有为对方解密,而是假装继续苦恼手中的游戏。
父母今天的安排让她疑惑不解,怎么那么轻而易举地就同意了这家伙邀请自己共乘一辆马车的邀请?之前爸爸不是还让福尔摩斯和自己保持距离吗?
这个花言巧语的家伙,不愧是能游走在王室之内的智囊!
“我想这个格子可以考虑填‘7’试一试?”福尔摩斯的轻声建议响起,立刻换来伊莎贝拉一记白眼,却见她不情不愿地拿起笔,将“7”填了上去。
车厢外,车队依旧浩浩荡荡地前行,远处朗伯恩庄园的轮廓仿佛已经隐约可见,一场热闹的婚礼即将拉开序幕。
塞缪尔携带未婚妻伊索尔德选择居住在自己的蝴蝶兰庄园,在到达朗伯恩之前与众人分开。
众人都明智地没有追问他们为何不选择住在更近的尼日斐,即使那里拥有足够多的房间,可以招待下所有的来客。
加德纳夫妇毫无疑问选择直接前往朗伯恩,却出乎意料地以玛丽婚礼朗伯恩住房紧张为名,把伊莎贝拉留下,随众人前往尼日斐安顿。
而简和伊丽莎白留在朗伯恩帮玛丽和母亲筹备婚礼,将‘可怜’的丈夫们留在尼日斐。因此当傍晚一行人到达时,只见到了查尔斯,达西,赫斯特夫妇和卡罗琳。
傍晚的尼日斐庄园被落日镀上一层暖金,碎石车道上的马蹄声刚歇,门廊下就传来查尔斯爽朗的招呼声:“欢迎,欢迎!可算等着你们了!”
他快步迎上来,眉宇间依旧带着往日的热情。
“伊莎贝拉,乔治安娜,简.爱小姐,一路颠簸,累坏了吧?点心刚刚出炉,快进屋喝茶歇歇。”
几位小姐自然不会拂了查尔斯的好意,纷纷颔首见礼。
如今伊莎贝拉身份不同,赫斯特夫妇态度谦和了不少,仿佛当初彭伯里的冲突,伦敦的道歉不曾发生过一般。即使面对明显并不富裕的简.爱小姐,也不曾过于倨傲。
卡洛琳站在赫斯特夫妇身后,冷眼看着众人寒暄,看向伊莎贝拉的目光里,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讥诮。
心里早已转了百十个念头:当初还以为她能攀上塞缪尔勋爵,如今不也只能看着对方与伯爵家的小姐订婚?!
她本想酸一句“塞缪尔勋爵的蝴蝶兰庄园,想必比尼日斐更舒适吧”,可话到嘴边,瞥见查尔斯递过来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既是亲戚,又是查尔斯的“衣食靠山”,真得罪了,对谁都没好处。
卡罗琳只能扯出一抹客套的笑,语气酸溜溜却不敢太过火:“伊莎贝拉小姐如今可是大忙人,能来尼日斐做客,真是让庄园蓬荜生辉。”
伊莎贝拉哪听不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却没心思搭理她,直接回了句:“卡罗琳小姐说笑了,再忙也没有你心思百转辛苦。”
达西走在一旁带路,将这亲戚间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适时走上前打圆场:“福尔摩斯,菲兹威廉,要不要来点白兰地,查尔斯刚刚得了一瓶。”
福尔摩斯给面子的点点头,开口建议:“查尔斯的白兰地自然要尝一尝。不过,我们一路风尘,还是先去房间洗漱一番。”
菲兹威廉瞧着简.爱略显疲惫的面容,也附和道:“我看一会儿下楼,咱们直接吃晚餐就好,小姐们也能早些休息。“
他这话正说到众人心里,查尔斯没有不允:“还是你们想的周到。小姐们的房间都在二楼,是简亲自安排仆人布置的,绅士们的房间在三楼,我立刻安排仆人带大家去安置。”
一个小时后,暮色已沉,尼日斐的餐厅点起了明晃晃的蜡烛,众人换过衣裳陆续落座。
晚餐的气氛算不上热烈,却也融融洽洽。
卡洛琳刚刚又被查尔斯警告了一二,餐桌上抿紧嘴唇保持沉默,心底的酸意却止不住翻涌:
伊莎贝拉从男爵家小姐的身份转换;失了塞缪尔勋爵却还有福尔摩斯爵士献殷勤的现实;以及查尔斯财产缩水的危机,桩桩件件都让她意难平了几分。
处事更为圆滑的赫斯特太太主动殷勤地示好,热络地套近乎:
“说起来,伊莎贝拉小姐,等朗伯恩的婚礼结束,不如我们一同启程回伦敦?伦敦夏日社交季就要到了,今年加德纳家正是热门,马会前后几场重要的贵族舞会,主办方定会争相邀请你,这般热闹可不能错过。”
伊莎贝拉眼皮一跳,没想到对方会有此邀请。去彭伯里的事情,她还没和伊丽莎白和达西碰头,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她自然也接收到福尔摩斯听到问题后,若有似无扫过的视线,他婚礼后便要启程前往诺森伯兰郡,两人本就各有安排。
她没必要让其他人知晓自己的具体去向和安排。
她放下手中的刀叉,举起面前的白葡萄酒微微致歉:
“多谢赫斯特太太好意,只是我早已和父母约好,婚礼后要同他们去牛津,怕是要辜负你的美意了。”
这话落下时,邻座的福尔摩斯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倏地停了一瞬。
他清晰地记得,尚在牛津处置各项事宜的乔治.格林,在来信中明确说过,婚礼结束后,伊莎贝拉.加德纳小姐不会随加德纳爵士和太太回牛津。
他不着痕迹地用余光又扫了伊莎贝拉一眼,她的行程里肯定藏了些别的事情,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