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起居室的落地窗,落在织着蔷薇纹样的地毯上。
加德纳夫妇并肩坐在主位的天鹅绒沙发上喝茶,伊莎贝拉和玛丽并肩坐在对面的长沙发里说悄悄话。
马修宠溺地看着玛丽,就近坐在她身边的法式扶手椅里,手里捏着刚拟好的行程单。
“玛丽,你和马修提前一个月回朗伯恩,是最妥当的安排。”加德纳先生放下手里的红茶杯,“婚礼的教堂布置、宾客名单、舞会的筹备,桩桩件件都要盯着,班纳特太太一个人可忙不过来,你回去能帮衬不少。”
玛丽笑着点头:“是的,舅舅,我也是这么想的。”
“马修你这回还是住在尼日斐吧?”加德纳太太接过话头,眉眼弯弯,“查尔斯和简定是欢迎的,你们既是朋友,又是未来的连襟,住在一起也方便商量事。”
马修颔首应下:“是的,舅母,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尼日菲离朗伯恩近,来回走动也方便。”
加德纳先生忽然微微敛了神色,郑重嘱咐:“你们回去务必转告班纳特夫妇。加德纳家册封的事,绝不能单独办庆典,更不能逢人就炫耀。我们靠经济功绩晋身,不是传统靠军功的世袭贵族,太过张扬,只会落得个‘暴发户’的闲话。”
他想了下,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马修:“你同班纳特先生说,让他管好我姐姐,要是让我知道她逢人就说‘我弟弟是从男爵’,我就罚她抄写圣经一百遍!”
·玛丽连忙点头应下:“我记下了,舅舅,回去一定和爸爸妈妈说清楚,绝不会让他们乱张扬。”
马修强忍笑意答应,想了下追问道:“那舅舅有什么打算吗?若是什么举动都没有,也不太好呢。”
伊莎贝拉捏了下玛丽的手掌,接话:“给斯塔福德郡那边临近的教堂捐钱修缮一下牧师和见习牧师的房子。嗯,再在麦里屯捐款修一个公共厕屋。”
“贝拉的主意好,这和我们在牛津郡的方案一致。”加德纳先生赞许地看向女儿,随后又叮嘱妻子,“纹章院的文书还没下来,家里的招牌、车马都不必急着更换,低调行事,比什么都强。”
加德纳太太正看着愈加漂亮干练的女儿出神,被丈夫点名,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放心吧,斯宾塞伯爵请的那位女官,事无巨细都给我讲过了,低调行事比什么都强。”
伊莎贝拉偏头看向马修:“你和玛丽尽管专心准备婚礼,伦敦这边的生意,大家都看着呢!曼彻斯特精油首发在六月,时间相当充裕。”
马修含笑和玛丽对视一眼,笑着说:“伊莎贝拉,有你和大伙在,我没什么不放心。舅舅,6月就是最终选举,您和舅母到时候,还要赶回牛津去吧?”
加德纳先生补充道:“再忙玛丽的婚礼,我也要去。婚礼结束后,我们就直接去牛津那边,不再回程伦敦来。”
马修不确定这个‘我们’里包不包括伊莎贝拉,但见加德纳先生闭口不谈,就识趣地没有追问。
“还有你们婚后的行程。”加德纳太太忽然想起什么,笑着看向两人,“马修是苏格兰的贵族,按规矩,你们婚后得去一趟苏格兰,登记报备,也好见见那边的亲友。”
玛丽的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轻轻点了点头。
马修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笑意:“舅母说的是,苏格兰那边和英格兰制度略有不同,确实需要登记并签字不少文件。
那边的庄园我已经提前通知了管家,我想着等9月舅舅舅母忙完选举的事情,邀请大家一起去转转。”
加德纳太太瞧着甜蜜的未婚夫妻,哀怨地看了一眼女儿,对丈夫说:
“这几日我收到了好几封沙龙的邀请函,都是些体面人家的聚会。不如就让伊莎贝拉陪我多去坐一坐,多认识一些人。”
伊莎贝拉看了加德纳先生一眼,示意父亲赶紧让母亲打消这个念头。
加德纳先生收到暗示,故作深沉的思考几秒,摇头拒绝:“好太太,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阵脚,选举和婚礼才是头等大事,那些无用的社交,不参加也罢。”
伊莎贝拉满意地补充,“妈妈,父亲刚刚获封,咱们不是去交际,是去当别人的谈资。再说蔗糖精炼的方子总价值超过数十万英镑,旁人正找不到机会探听一二。”
加德纳太太没好气地看向父女两个,气哼哼地说:“拒绝别人,总要有个合适的借口吧?”
伊莎贝拉给母亲倒了一杯红茶,给出稳妥的建议:“不如以父亲要参加下议院选举、咱们要回乡下参加玛丽婚礼为由,把这些邀请都推掉。等风头过了,选举落定,再慢慢露面也不迟。”
加德纳太太虽有些不甘心,却也知道父女俩说得有理,只得无奈地点头:“罢了罢了,都依你们。只是你也得放在心上,终身大事……”
没等她说完,加德纳先生便放下茶杯,轻轻咳嗽了一声,接过话头:“孩子们自有分寸,你就别操之过急了。眼下选举和玛丽的婚礼才是重中之重,这些话往后再提也不迟。”
夜色沉下来,卧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加德纳太太倚在床头,双臂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正将睡袍往衣架上挂的丈夫。
等他转过身,她才没好气地开口:“你今天倒是会帮着贝拉说话,我不过是想让她去几场沙龙,多认识些体面人家的绅士,你倒好,一句话就给我堵回去了。”
加德纳先生走过去,伸手想揽她的肩,被她轻轻躲开。
他也不恼,顺势坐在床沿,声音放得低沉温和:“好太太,我不是拦着你为女儿打算,是眼下真不是时候。”
他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沿:“这从男爵的爵位,看着体面,在那些公爵、伯爵眼里,终究还是乡绅的底子,他们瞧不上咱们这种实业起家的新贵,真要凑上去,贝拉只会被当成谈资。
可若是退而求其次,找那些普通乡绅子弟,又有哪个能配得上她?贝拉手里握着数十万英镑的生意,眼界、本事都不输男子,那些家底单薄、胸无点墨的小子,哪里入得了她的眼?”
加德纳太太的气消了大半,却还是蹙着眉:“我哪里是单纯催她嫁人?茶会上你也看见了,明显对贝拉亲近的威廉侯爵,约翰勋爵,还有...还有塞缪尔勋爵看她的眼神......”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后怕:“当初他追贝拉追得那样紧,突然就订下了婚约,只怕是家族出了大事,急需伯爵家的势力帮扶。如今他虽没有什么举动,可那眼神,明显就没有释怀。”
她往丈夫身边靠了靠,急迫地念叨:“我是怕啊,未来他继承了爵位或是头脑一热!我们早点给贝拉定一门靠谱的亲事,有个丈夫帮着挡一挡这些烂桃花,才能安生。”
他摇摇头,握紧妻子的手,在她耳畔低语:
“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随便给贝拉定亲事。没有足够的手段和根基,又怎么护得住贝拉?到时候人家凭着身份和势力轻易拿捏,咱们女儿岂不是要受天大的委屈?”
加德纳太太瞬间听懂了话里的弦外之音,脸色一白,往丈夫怀里缩了缩:“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加德纳先生拍了拍她的手背,耐心剖析里面的关节:
“你根本不必愁她嫁不出去。贝拉的品行、手里的产业,还有咱们如今的爵位,哪一样不是明晃晃的底气?惦记她的人多,可真心能配得上、护得住她的,却得慢慢挑。”
他替妻子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壁炉内的火焰上,低声解释:“我去牛津郡参选之前,我曾经去秘密拜访过福尔摩斯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