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明翰伯爵见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眼神锋利起来，毫不留情地命令：
“她能在卡洛琳王妃的歇斯底里时，做到滴水不漏，还能让王后和王妃双双赏赐，这份沉稳和分寸，就是塞缪尔看中的东西。你要么学着点，要么就去和她交好！”
伊索尔德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积压的怒火瞬间炸开：
“学她？父亲是觉得她周旋在摄政王、各位勋爵之间的样子，很高尚吗？”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淬了毒的嘲讽，“当初您是怎么说我的？您不是说那是轻浮？不知廉耻？……更何况，她如今攀着摄政王，哈廷顿侯爵对她另眼相看，塞缪尔这个子爵府继承人，甚至您这伯明翰伯爵府，在她眼里又算什么？她何至于屈尊做塞缪尔的情人，又何需我来刻意交好？”
话没说完，就被伯爵冰冷的呵斥打断：“闭嘴！”
雪茄的火星明灭了一下，伯爵的眼神狠戾，口中字字句句只剩纯粹的利益和算计：
“你的事？你那是丢人现眼！未婚先孕，私奔出逃，差点毁了沃里克家族的脸面！
可加德纳呢？她和摄政王扯上关系，换来的是世袭从男爵爵位；她和勋爵们周旋，换来的是家族数万英镑的收入！
这女人最厉害的，从不是周旋的手段，而是她从不会被私情左右——黄金咖喱、真我之心可可糖，她的核心生意从来都带着塞缪尔，不是念什么情分，是她一眼看透了塞缪尔的政治潜力！”
他往前倾身，阴冷地剖析着一系列的老辣的算计：
“塞缪尔年轻、狠戾，有阿利斯泰尔子爵这个叔叔在外面拼命，又有我们伯爵府做靠山，内政部次官只是开始，未来内阁高位上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加德纳这是在做长远的投资，用商业利益绑死政治前途，他们不是简单的情人，也不止是利益同盟，是彼此成就的共同体！
你以为她是看不上塞缪尔？她是把塞缪尔当成了未来能和她并肩的棋子，这等眼光，你这辈子都学不会！”
轻蔑几乎要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你要是有她一半的本事，能给我挣来爵位和王室的青睐，别说私奔，你就是养十个情人，我都懒得管你！可你呢？只会像个蠢货一样，把自己弄得一身腥！”
伊索尔德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却偏偏哭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牙，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控诉：
“所以你的标准从来都只有利益！只要能带来好处，哪怕是周旋在男人堆里，你也觉得是对的！我的幸福，我的孩子，在你眼里，都不如一个爵位值钱！”
伯爵嗤笑一声，靠回椅背，点燃雪茄，烟雾缭绕中：
“幸福？在贵族的世界里，利益就是最大的幸福。从男爵连上议院席位都没有，可是多少人趋之若鹜？彭伯里的达西家族血统高贵，难道不是为了一个世袭爵位殚精竭虑？加德纳看得透这一点，塞缪尔也看得透，只有你还在抱着‘幸福’的蠢话自欺欺人。”
他冷笑着警告：“这种蠢话不要在塞缪尔面前说。他会履行承诺娶你，却一定难以忍受愚蠢！你们之间至少要相敬如宾，才能保证他未来对伯明翰伯爵府的支持！哪怕只是为了搭上加德纳的人脉线，你也必须和她交好，这是命令！”
车厢里的空气彻底凝固，只剩下雪茄燃烧的滋滋声，和伊索尔德压抑的、几乎要碎裂的呼吸声。
另一头，斯宾塞伯爵府的书房里，壁炉火光跳跃，映得父子二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刚从王宫茶会归来的约翰勋爵卸下外套，随手递给侍从，见父亲端着白兰地，目光沉沉地盯着墙上的牛津郡地图——加德纳家族的那块土地。
斯宾塞伯爵呷了口酒，转身垂眸看着桌上牛津郡下议院议员初选结果的信函，意有所指地夸赞道：
“今日茶会，加德纳小姐风头无两啊！摄政王亲批的爵位，王后陛下和卡罗琳王妃同时赏赐的首饰。
社交圈里关于她攀附摄政王的隐晦传闻，明天一早就会消失无踪！毕竟咱们那位德国来的王妃，可不是能够容忍丈夫情人在自己面前全身而退的贤惠人！”
约翰勋爵与有荣焉地点点头，毫不吝啬地附和道：“伊莎贝拉小姐自然是极厉害的人物！从小小的花店，到高奢精油，黄金咖喱，乃至现在火爆的真我之心可可糖，厉害的不是配方，而是整个事业推进的策略，环环相扣。
“伊莎贝拉小姐的聪慧，是你被她拒绝后，依然不时热烈注视她的原因？”斯宾塞伯爵转身打趣儿子，不等脸色涨红的儿子反驳，又继续说道，“我当初听说你打算用那条鸽血红宝石项链展示心意时，还恼怒不已，如今看来，是我眼界狭窄了。”
斯宾塞伯爵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一番儿子，出人意料地开口：
“如今看来她的心智、手腕，配得上斯宾塞伯爵府继承人的青睐。这在伦敦圈层里，本就是件体面事。”
约翰勋爵一时之间没有领悟父亲的真意，皱眉解释道：“父亲，她已经委婉体面的拒绝了我。她并没有攀附别人的打算，也没有想要和谁签订长期情妇关系的想法。”
“因为塞缪尔？那时塞缪尔还没有订婚，与她也走的很近，黄金咖喱，可可糖生意都有他的份额。”斯宾塞伯爵对此并没有什么惊讶之色，不在意地摆摆手，“可是塞缪尔运气不好！子爵府遭遇了危机，与伯明翰伯爵府联姻，是他的职责！如今内政部次官唾手可得，他也没有损失什么。”
斯宾塞伯爵思虑几秒，缓缓说道：“我有意寻一个旁支贵族子弟，并保证伊莎贝拉小姐婚后至少能够获得一个爵士夫人头衔。”
“父亲打算和加德纳家联姻？”约翰勋爵皱眉放下酒杯，不赞同地摇摇头，“加德纳家族真正做主的只怕是伊莎贝拉小姐，她不会接受的。”
斯宾塞伯爵不解地看向儿子，“怎么？她嫌弃爵位太低？从男爵家的小姐成为伯爵夫人并不现实！你有几个远房堂弟堂哥，仪表堂堂，并不比你，比塞缪尔差什么！只有把她收入斯宾塞伯爵府一脉，才能保证我们未来的核心利益。”
约翰勋爵起身在房间踱了几步，沉声对父亲说：
“伊莎贝拉不是陷入爱情，就会失去目标和智慧的普通女人！您没有意识到吗？她走一步，算三步！如果您是德文郡公爵，就能够避免成为加德纳家这次授勋的‘踏脚石’吗？您觉得她将这么多势力和人脉握于掌心，是为了替别人做嫁衣？”
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壁炉里木柴爆裂的轻响。
斯宾塞伯爵盯着约翰看了半晌，手指拂过酒杯上凝聚而下的水珠，眼底的算计渐渐淡了些，仍固执地反驳：
“你倒比我更了解她。只是我不信，这世上会有女人能完全挣脱情字的束缚，更不信一个普通出身的女子，能一直站在权力的风口上，不摔下来。”
约翰勋爵无奈地叹了口气，“父亲，您还没有明白吗？她从不站在风口浪尖，永远隐在幕后。她用形势、利益和人脉，把所有人控制在网络里，让所有人互相牵制。”
他俯身靠近，低声补充道：“再说，据我所知，那位隐于幕后的智囊，福尔摩斯爵士怕是已经盯上了伊莎贝拉小姐，怕是与塞缪尔当初一样，要迎娶这位小姐。与他为敌可不是明智之举。”
“福尔摩斯？怎么可能？他不是格雷厄姆伯爵千金的监护人？他们在摄政议题时，还经常见面！”斯宾塞伯爵瞪大眼睛，满满的不可置信，脑海中闪过撞见格雷厄姆伯爵与福尔摩斯私下会面的场景。
约翰勋爵为父亲续上白兰地，低声解释：“我有可靠消息来源，他们谈的是关于提前结束财产监护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伯明翰伯爵不仅是“唯利是图的冷血父亲”，更是“看透人性、布局长远的老谋深算政客”。
为什么非要和伊莎贝拉交好？因为他认为伊莎贝拉是“不被私情左右、只看潜力和利益”的聪明人。与伊莎贝拉交好，为了搭上广阔的人脉，加入利益丰厚的商业版图。
为什么认为伊莎贝拉不会彻底抛弃塞缪尔？因为他看出伊莎贝拉投资了塞缪尔的政治前途，两人是“长远互哺的利益共同体”；
为什么坚持让女儿学她？因为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在贵族圈层里站稳脚跟，为家族带来长久利益。
斯宾塞伯爵：同样是“以利益为核心的贵族思维”，哪怕认可伊莎贝拉，也想通过‘联姻’把她纳入斯宾塞的掌控，难以相信约翰对于伊莎贝拉未来规划的预判，秉承当时整个社会共识“再优秀的淑女，也要寻找一位优秀的丈夫攀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