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德纳小姐,我谨代表海尔莱姆子爵府,恭贺加德纳家族获封从男爵。”
众人的目光随着海尔莱姆子爵的恭贺汇聚在伊莎贝拉身上。
她从容的右手举杯,朝海尔莱姆子爵微微致意,目光落在对方下巴处,谦逊地开口:
“感谢海尔莱姆子爵阁下的盛情,加德纳家族,愧不敢当。我们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却得殿下与王室如此慷慨的恩典与赞许,全家上下皆感念于心,日后自当谨守本分,不负殿下与王室的厚爱。”
她调转目光,缓缓环视一周,自信地微微举高酒杯,“在此,我提议!为汉诺威王朝的长治久安,为大英帝国的荣光如朝日东升、永耀四方,干杯!”
众人闻言,纷纷举杯相和,清脆的杯盏碰撞声在厅内响起,浅酌过后,便各自落座。
而在场的每一位绅士都清醒地意识到:
伊莎贝拉.加德纳方才那番话,听着全是谦辞与政治正确,骨子里却早悄悄坐实了自己加德纳家族实际掌权者的身份。
她分明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这份王室恩典,是加德纳家凭本事挣来的,更是她挣来的。
子爵夫人作为女主人,亲切地看向福尔摩斯:“詹姆斯,亲爱的,听塞缪尔说你如今的口味与过去大相径庭,口味清淡,不喜油腻,今天的奶油芦笋,你可还喜欢?”
玛丽听到这里,眼角飞快地扫过塞缪尔,又落在伊莎贝拉身上,‘不喜油腻,口味清淡’的人,分明另有其人,塞缪尔这是记错?还是故意记错?
福尔摩斯不动声色地看向子爵夫人,浅笑开口:“确实吃的清淡,友人最近常在我家就餐,我的口味就随着朋友变了不少。”
作为福尔摩斯二十年的朋友,温斯顿勋爵端起酒杯挡住抽搐的嘴角。
他拿冷漠狡诈的弟弟和腹黑嘴毒的好友,全都没有办法,瞥了眼淡定切割芦笋的伊莎贝拉,喝了一口红酒,堵住了自己忍不住想说话的嘴巴。
海尔莱姆子爵没有理会餐桌上没有营养的对话,不着痕迹地观察这位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伊莎贝拉.加德纳小姐。
这就是当初塞缪尔宁可拒封爵位、宁可和家族硬刚也要惦记的女孩。
如果温斯顿刚刚在书房说的话里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那么面前就不是单单容貌极盛,有些聪明才智的普通小姐,而是一个深谙权力和利益游戏规则的执棋者。
她的建议与福尔摩斯今天在车上给他指引的方向,不谋而合,毫无二致。他们都卖了人情给格兰特家族,都展现了对殿下的忠诚,都明晃晃地摆出算计,让人不能拒绝,不肯拒绝,还要感激涕零。
海尔莱姆子爵喝下一大口红酒,目光淡淡转向儿子塞缪尔。他果然是格兰特家族四个男人中,最有眼光,最有远见的一个。
“加德纳小姐,加德纳先生和太太怎么没有回到伦敦来呢?下个月就要授勋了呢?”安妮夫人收到子爵夫人的暗号,示意她不要冷落了来客,左思右想之下,找到这么一个安全话题。
伊莎贝拉淡淡一笑,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子爵府清淡的口味对她来说,还是太过咸了几分。
“牛津郡下议院议员初选在即,定在五月五日,父母不好抛下众多事务一走了之。再说伦敦这边,斯宾塞伯爵请动了子爵夫人亲自教导,还有莉莉安夫人你在,自然没有担忧之处。”
子爵夫人被追捧得笑容雍容,就连莉莉安夫人也忍不住露出灿烂的笑容,谦虚道:“加德纳小姐,太客气了,你和班纳特小姐都是优雅和气的小姐,能和你们相处,也是我的荣幸。”
“莉莉安夫人,请像伊索尔德小姐一样,叫我伊莎贝拉小姐,好吗?毕竟我们日后还要多多相处。”
伊莎贝拉举杯微微致意,并偏头给玛丽暗号,给足这位倨傲夫人面子。她已经确认这位高傲的贵族夫人并没有太大智谋,顺毛捋,大家和谐地把剩下的日子相处下去,不是很好吗?
玛丽也举杯微微示意,看向莉莉安夫人和伊索尔德小姐。
“是的,莉莉安夫人,请叫我玛丽小姐,好嘛?今天多亏你和伊索尔德小姐,多番指导。我和贝拉不胜感谢。”
温斯顿勋爵无语地瞥了眼两句话就被哄得心花怒放的妻子,又看了伊莎贝拉一眼,心底暗暗磨牙,原来她也不是句句怼人不倦,字字占据上风啊。
伊索尔德也收到了未来婆婆的眼神暗示,明白不能再沉默下去,否则这副冷淡模样会被一字不漏地传达到她父亲的耳中。
“伊莎贝拉小姐,我和父兄经过牛津郡时,听说那边的上届两位议员在当地地位稳固,加德纳先生和太太进展可还顺利?”
“哎,伊索尔德小姐,我对这些复杂的事情也不甚了解。”伊莎贝拉偏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福尔摩斯忍不住轻咳一声,得到伊莎贝拉一记锋利的扫视。
她又继续解释道:“我只知道之前父亲支持的布莱克先生因伤寒不幸去世。上帝保佑他安息。斯宾塞伯爵支持父亲为牛津郡出一份心力,好在目前一切顺利。”
伊莎贝拉又呷了一口柠檬水,决定再也不吃一口了,否则今天晚上睡觉时怕是要不停跑洗手间了。
她抬眸扫了温斯顿勋爵一眼,暗示对方赶紧接过话题去,到他表示感谢的时候了!
温斯顿晃了晃手中的红酒,看向妻子说:“夫人小姐们不清楚内情,我却知道一二。”
莉莉安夫人配合地望向他,求知欲满满。
温斯顿勋爵叹了口气,娓娓道来:“那位牛津郡的布莱克先生并非因意外感染伤寒离世,而是被觊觎他地位和财产的兄弟,用一块感染疫病的手帕暗杀。”
“天哪!”子爵夫人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亲兄弟竟能下此狠手,实在太可怕了!人性的贪婪与阴暗,竟能到这般地步。”
莉莉安夫人也连连点头,神色惊惧:“可不是嘛,平日里看着兄友弟恭,谁知背地里藏着这般恶毒的心思。加德纳小姐,玛丽小姐,你们二位听说这件事了吗?”
玛丽闻言轻轻颔首,低落地答道:
“我也是偶然得知。我的未婚夫马修爵士从牛津回来,闲谈时提起过这件事,说当地民众都议论纷纷,惋惜布莱克先生的遭遇。他还说,牛津的春日因这件事,都添了几分阴霾。”
伊索尔德震惊万分,兄弟间竟然因财产刀剑相向,一个被残忍杀害,一个即将面对绞刑,如此结局是否因为人性的贪婪之恶遮掩了虔诚的信仰?
温斯顿勋爵想到前几日闲聊时,福尔摩斯说到的后续,忍不住叹息:“说起来那位 布莱克先生的独子也是命运多舛。”
众人不解地看向他,他却只说了一句“好不容易逃过被恶毒叔叔送到苏格兰高地的命运,就又遭遇了母亲可能改嫁的危机。”,就示意众人看向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淡定地喝了口红酒,“布莱克夫人新寡,不少当地的绅士有意求娶,”说到这里,他看向伊莎贝拉,感叹她对人性的正确预判,“绅士们都很积极的想要帮助照顾这对母子,和布莱克先生留下的财产。”
“法官当时就已经判定了布莱克夫人再婚后,布莱克先生的房子可以继续居住,每年可以获得500英镑的年金,布莱克先生的土地和其他财产,由牛津本地费勒斯先生和另两位绅士监护经营,直到孩子年满二十一岁。”
伊索尔德握紧餐巾,忍不住出言催促,“那现在事情怎么样了?那孩子...那孩子如何了?”
她少有焦灼的语气,让子爵夫人眼皮一跳,伊莎贝拉也心头一跳,赶紧垂眸专注研究面前的牛排到底放了多少盐。
莉莉安夫人和玛丽也只以为伊索尔德同她们一样母性爆发,也焦急地看向福尔摩斯。
塞缪尔突然开口:“布莱克夫人决定放弃监护权,跟随新婚的丈夫前往北方约克郡生活,监护权被法官指定给了布莱克先生的远房姑妈,斯宾塞伯爵和加德纳先生。孩子目前在牛津郡的寄宿学校读书。”
“寄宿学校?”伊索尔德愣了一下,垂眸默念两遍,猛地看向塞缪尔,又看向福尔摩斯,对于这个母亲的选择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