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其巴巴地求着要方子使用权，不如换个思路。主动提出，将子爵府糖厂每年利润的三成，无偿让渡给王室，让渡给摄政王殿下。”
“三成？！”温斯顿勋爵被伊莎贝拉的大手笔彻底镇住了，滚到嘴边关于这笔‘投资’过于巨大的话语，在接触到她眼底嘴角的轻嘲时，狠狠地咽了下去。
塞缪尔察觉到伊索尔德神色的变化，眉头微蹙，朝她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警告，示意她不要出声，不要打断门内的对话。
伊索尔德撇了撇嘴，没说话，却也没有离开。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像一尊精致的人偶，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塞缪尔——看着他脸颊尚未褪下的红晕，嘴角勾起的柔和弧度，还有那不时握紧又松开的双手。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失态的时刻。
伊索尔德的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嫉妒，有嘲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们都是棋子，不是吗？他是为了家族，她是为了洗刷过往，这场婚约里，谁都没有真心。可他偏偏，对门里那个女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屋内温斯顿勋爵一方面觉得付出的代价太高，另一方面又觉得伊莎贝拉的这个提议，必然有着深意。
“伊莎贝拉小姐，我明白这么做能够获取殿下的信任，更能够获得方子的使用权，可是......”
伊莎贝拉放下手中的红茶，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温斯顿勋爵，我只能告诉你殿下手握王权，至于其他......你去问塞缪尔勋爵吧。要是他也思路转不过来，你可以选择去问福尔摩斯。他晚上不是来吃晚餐吗？”
伊莎贝拉并不打算给对方免费深入分析下去。她能够给出一个指导方向，既有人情往来的考虑，也有现实的实际利益。
加德纳家族作为新贵，需要老牌贵族中人出面维护，斯宾塞伯爵府是盟友，现成的格兰特子爵府为什么不利用呢？
子爵夫人礼仪课程的教导，算是一个橄榄枝的试探。与其接下陌生人，不如考虑有利益合作牵扯的熟人。
如果摄政王殿下有善于经济的手下，经济状况也不会沦落至此。摄政王殿下需要有人帮他把新的炼糖工艺拓展出去，温斯顿勋爵就是好的人选。
他确实不是经济最佳操盘手，却是贵族出身，比纯粹商人出身的手下更容易获得摄政王的信重。
温斯顿握住酒杯，沉默不语半晌，脑海中浮现模糊的脉络，却总是被一层薄雾隔绝，急得他太阳穴周围青筋毕露。
伊莎贝拉没有一点同情心地把玩银叉，自娱自乐，也不肯施舍一丝余光给他。
温斯顿叹了口气，给出交换条件：
“伊莎贝拉小姐，我个人在伯明翰附近拥有的100英亩的优质土地，却疏于打理。听说加德纳家族在伯明翰的花店经营火爆，却要从牛津处调拨花材。不如转手给你，我也好换些现金周转用于糖厂扩大。”
伊莎贝拉挑眉看向对方，惊讶对方的大手笔，放下手中的银叉，无奈地摇摇头：
“殿下手里必然有自己的加勒比糖业线路，而三成献礼只是敲门砖。你要主动请缨，借着王室的私路，帮殿下建立更多的精炼糖厂。这不是你求殿下给予方子的使用权，你是在获得替殿下分忧，成为亲近之人的机会。”
温斯顿的眼眸随着伊莎贝拉的分析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子爵府名利双收的美好前景一般。
伊莎贝拉缓缓起身，在偏厅踱步至落地窗前，无所谓地提醒对方：
“这些话，你去问塞缪尔勋爵，或者福尔摩斯，一样能够得到答案。因此那块土地，你愿意交易，我们就按市价，我一分不少你。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当做刚刚什么也没有听见。”
门外的塞缪尔当然懂她的意思，这步棋确实高明。
既绑住了王室，又为格兰特家铺了路，更重要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忠于殿下”的名声。
殿下得知温斯顿是从她这里得到的“忠于殿下，坚持真诚的建议，只会对她愈加赞赏，加德纳家未来的道路也会愈加平坦。
这个女人，永远都这么清醒，这么步步为营，不为眼前的利益所蛊惑。
伊索尔德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忽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塞缪尔回头看她，她用口型无声地问：“还要听吗？”
塞缪尔没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扇门。廊下的壁灯闪烁了一下，光影交错间，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冷硬，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眷恋。
门内的伊莎贝拉，还在说着土地交易的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而门外的两个人，一个满心是未说出口的情意，一个满眼是旁观者的清醒，在昏沉的光线里，静默地站着，像一幅无声的画，藏着满纸的暗流涌动。
直到走廊另一头，隐隐传来子爵夫人与管家的对话，他才朝伊索尔德微微颔首，率先迈步离开，脚步沉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余下的时光里，伊莎贝拉最终接受了，温斯顿坚持的100英亩土地转让，但双方约定必须按市价交易。
随后，她拉着终于从书房归来的玛丽和莉莉安夫人，以及一同出现的伊索尔德小姐，以参观子爵府花园为由，远离因“通天之路”而异常兴奋的温斯顿勋爵。
时钟的指针滑向五点，海尔莱姆子爵与福尔摩斯一同回到府邸，二人与温斯顿勋爵和塞缪尔勋爵在书房内，直到7点钟晚餐准时开宴，几位绅士才姗姗来迟。
除了阿利斯泰尔子爵，因主动奔赴半岛战场而缺席外，格兰特子爵府全体成员汇聚一堂，就连温斯顿勋爵只有5岁的长子小温斯顿.格兰特，以及1岁的次子爱德华.格兰特也出席了这次晚餐。
当年幼的温斯顿，脸颊涨红地牵着伊莎贝拉的手行吻手礼时，福尔摩斯意味不明的看向温斯顿和塞缪尔，心底恶狠狠地嘲讽：
“果然父子兄弟的审美，如此之一致。”
海尔莱姆子爵端起酒杯，缓缓起身，随即在座的所有人都次第起身，随之举杯，并将目光汇聚在他的身上。
“加德纳小姐，我谨代表海尔莱姆子爵府，恭贺加德纳家族获封从男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