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的书房窗明几净,阳光落在胡桃木书桌的契约纸上,泛着温润的光。
威廉早已把拟好的契约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耐心地等待伊莎贝拉先开口谈价!
他心里的最高定价是英镑,打算先压到,再慢慢往上加。
伊莎贝拉耐心地将契约逐字逐句研读一遍,发现整个契约内容标准,并没有什么隐藏陷阱的内容,看来威廉怕是已经将摄政王手中也拥有这个方子的事情,告诉了公爵。
呵呵,果然不愧是历经数百年的公爵府,在发现没有办法依靠权势抢夺或独占后,就收起獠牙,展现了绅士的一面。
她反复将契约查看了三遍,随后递给福尔摩斯,后者并不见外地拿到手中仔细研读。
伊莎贝拉端起老管家送上红茶,饶有兴致地看向窗外玫瑰丛漂亮的花苞,好似忘了契约上还没填写价格这件事。
等了半晌没动静,威廉忍不住先开口:“夏洛克,这方子的价值我们都清楚,你开个价吧。”
伊莎贝拉收回目光,惊诧莫名地看向对方,单手支颐,脸上写满‘你怎么问我?’的疑问。
见威廉锲而不舍看向自己,伊莎贝拉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说了,不过是个从古籍里翻来的小方子,值多少钱,全看你的诚意。你觉得它能给公爵府带来多少收益,给出多少的价格合理,想必心里清楚得很,你出价吧。”
她放下茶杯,惬意地向后靠到扶手椅背上,偏头鼓励:“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卖‘方子’给你,不是吗?”
威廉抚摸左手尾戒的动作一顿,抬眸对上她那双通透的眼睛。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哪里是不积极,她是在用未来的合作机会,逼他出一个公道价。
福尔摩斯站在桌旁逐页审核契约,眼角余光则没有放松对状似严肃谈判二人的观察:
威廉明显不是纠结价格,而是想要在和伊莎贝拉的对峙中,占据一次明显的上风,一扫之前每次都被她怼到无语,又找不到发怒契机的失败经历。
他捏住契约纸张的边缘,长长的睫毛落下浅浅的薄影。目前为止,威廉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危险性’,不过绅士间的隐晦暗示,同样必要。
这也是他今天早上故意稍微越界的原因之一。
威廉嘴唇微微一抿,捏着尾戒的手指不自觉地重了几分。她一句话,就把他那点想压价的小心思,戳得明明白白。
见他憋闷地瞪着她不语,伊莎贝拉也没再和他玩比耐心地小游戏,直截了当开口:“那行吧,非要我说个数的话...两万一千英镑。”
话音落下的瞬间,威廉的瞳孔微缩,右手直接握起了拳头。果然超了父亲定的两万上限。他刚想开口反驳,就听见伊莎贝拉慢悠悠地补充:
“这个价格,包含方子的永久使用权、工人的技术指导,还有……未来三年,我手里和糖业相关的小改良,优先告知公爵府。”
她看着威廉明显动摇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却没再往下说,只是端起红茶细品,把所有的犹豫和权衡,都抛给了对面的人。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威廉的眉头拧成川字,碧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愠怒。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清楚,放弃这个方子,就等于把每年几万英镑的收益拱手让人,更会让诺福克家的糖业趁机赶超。他的愤怒里,藏着几分被拿捏的憋屈。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有福尔摩斯翻动契约的细微声响。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两人一眼,显然是打算做个纯粹的旁观者。
威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手指在桌面反复敲击,显然是在飞速盘算。
半晌,他抬眼,咬牙切齿地妥协:“一万八千英镑,一次性支付。另外,只要公爵府旗下的糖厂还在使用这个方子,每年给你五百英镑的技术管理费——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条件,不能再高了。”
他深吸一口气,仔细补充道:“技术管理费,换你每年一次的技术指导,还有——未来若有相关的更好技术,公爵府有优先购买权。”
这个条件,既没超父亲的两万上限,又用“年度管理费”回应了伊莎贝拉“未来合作”的暗示,既守住了公爵府的体面,又没让自己吃亏。
这句话恰好戳中了伊莎贝拉的心思。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次性的高价,而是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公爵府的糖业版图,是她最好的“技术试验田”和“长期提款机”。
伊莎贝拉看着他紧绷却难掩得意的神色,决定还是让他好好享受一下胜利的愉悦,假装思索了几秒,无奈地点点头:“好吧,威廉,都听你的。”
就在双方即将签字之前,伊莎贝拉却忽然抬手按住了契约纸,手指重重地敲击在“优先购买权”那一行,不容拒绝地要求:
“等等。我要在这里,加个附加条款——仅限你威廉本人。”
威廉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意思是,”伊莎贝拉微微倾身,眼含笑意看向他,“这份优先购买权,只绑定你威廉。如果你未来能顺利继承德文郡公爵的爵位,条款有效;若你未能继承——不管是任何原因——这条自动作废。”
她收回手,靠回椅背,给足了威廉面子和诚意:“我卖方子,也看人。公爵府的名头固然有用,但我更信的是和我谈生意的你。”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福尔摩斯都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威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赌他的未来,也是在提醒他,这份合作的核心是他,而非公爵府的权势。
他看着伊莎贝拉那双通透的眼睛,发自内心地笑了。
“好。”他拿起笔,在契约的空白处,亲自写下这句附加条款,字迹优美清晰,“优先购买权,仅限威廉.卡文迪什本人,随本人继承公爵之位与否生效。”
伊莎贝拉却撑着下巴,轻轻摇头,调侃道:“等等,光写名字可不够。”
威廉挑眉看她:“怎么?”
“你们卡文迪什家叫威廉的,怕是能从公爵府排到威斯敏特大教堂。”伊莎贝拉眨了眨眼,随后看向福尔摩斯,眼底满是戏谑,“福尔摩斯,你说是不是?我看最好在名字后面加上生日,以及继任哈廷顿侯爵的时间。”
她起身走到威廉那一侧,站在他两步之外的地方,打趣道:“省得将来冒出来个‘威廉.卡文迪许’拿着契约,我到时候还要解决小麻烦。”
威廉先是一愣,随即也忍不住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家伙,果然时时刻刻都先考虑事情的“纰漏”,而不是利益。
他拿起笔,在名字下方又添上一行小字,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威廉·卡文迪什,xxxx年xx月xx日生,xxxx年xx月xx日继承哈廷顿侯爵爵位
写完,他把笔递给伊莎贝拉,挑眉道:“这样,总不会再冒出第二个‘威廉·卡文迪什’来跟你扯皮了吧?”
伊莎贝拉凑近看了一眼,眼底漾开满意的笑意:“这还差不多,总算有个能精准对号入座的标记了。”
老管家已经将印泥、火漆蜡,还有一支黄铜制的火漆勺备好。
他将托盘稳稳放下,随即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枚绿松石装饰的打火机——机身打磨得光滑透亮,正是那日伊莎贝拉在邦德街珠宝店买下的那枚。
老管家捻起一小块火漆蜡放进勺里,抬手打火,火苗稳稳燃起,映得绿松石的色泽愈发温润。
威廉瞧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看向伊莎贝拉——他还以为这枚绿松石打火机是要送给福尔摩斯,原来竟是给了老管家。
伊莎贝拉心无旁骛地注视着契约,盘算着后续的部署。
而福尔摩斯则挑了挑眉,看向老管家手里的打火机,又瞥了眼伊莎贝拉,没说话,却嘴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