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安娜和两个好友哀叹自己哥哥购画打眼的事情时,伯爵夫人也正和露西夫人说着外甥的这件事。
“确认了?那幅画是赝品?”伯爵夫人喝了一口红茶,怀疑地看向自己的大儿媳,“菲茨威廉那小子,什么时候脑袋这么灵光了?”
露西夫人坐到伯爵夫人身边,压低声音念叨:“千真万确!达西和托马斯一起最终确认,确实是一幅手段高超的赝品。听说菲兹威廉意外发现,画里画的根本不是蔷薇,竟是中国月季。”
说到这里,露西夫人脸上透出几分八卦的兴奋劲,略高了几分音量:“您想啊,路易十四那会儿,这花还没传到欧洲呢!”
伯爵夫人抬眼淡淡看了儿媳妇一眼,慢悠悠开口:“你呀,还是想的太过简单了些。”
她放下茶杯,拉住大儿媳的手掌教导,“第一,菲茨威廉那小子的油画造诣,比起托马斯可差远了,他能认真研究?我可不信;第二,你忘了?去年庄园里种了月季和蔷薇,两朵花放在一块,他都分不清楚,如今倒能一眼认出‘中国月季’?”
露西夫人被说得一愣,下意识蹙起眉:“那……那难道是有人提点了他?”
伯爵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掌,分析道:“是谁看出来的倒不重要,想来对方也不想惹麻烦上身,又怕达西惹了祸端,才借了菲茨威廉的口把这事捅出来。”
“对方也是好意。这发现有人家收藏赝品确实不好当面指出。”露西夫人连忙点头附和,随即又替达西描补几句:“说起来达西看走眼也正常,连托马斯都没瞧出破绽呢,可见这赝品造得有多逼真。”
“逼真才更有意思。”伯爵夫人松开她的手掌,轻摇折扇,“这点钱对达西来说不算什么,损失得起。但那个卖画的人,怕是心思不纯。”
露西夫人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您是说拉斯提格男爵?这……这怎么可能呢?人人都说他是个极有教养的人,举止优雅,学识渊博,还是出身古老贵族的世家子弟。托马斯也提过,男爵当初就坦言自己拿不准这幅画的年代,算不上刻意欺瞒吧?”
伯爵夫人闻言,转头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露西一眼,那眼神里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被这不开窍的儿媳妇气得心口发闷,半晌才挤出一句:“被人套了脖子,还替人数钱,你呀你……”
因为还没有实证,伯爵夫人也不好明言指责男爵故意设下陷阱,但她打定主意要紧密关注另一个购画人伯明翰伯爵府邸的动向,若是过两天婚宴,不曾将那幅画展出大家赏析,就说明对方也必然上当了!
她转头说起社交圈里沸沸扬扬的新闻:“听说那位拉斯提格男爵,近来总在俱乐部里念叨南美种植园的投资生意?”
露西夫人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附和:“可不是嘛!托马斯前几日回家还提过,我娘家那边也听到了些风声,可可和锭蓝都是紧俏货,说不少人都被他说得心动了。”
伯爵夫人:“晚上托马斯回来,让他先到书房来,我和他父亲有话要同他说。”
她偏头看向露西,严厉地提点道:“南美洲路途遥远,远隔重洋,难以掌控。这种看着光鲜的投资,还是离得越远越好,别跟着瞎掺和。”
说完投资的事,伯爵夫人瞧着蔷薇架,忽然轻声叹息:“说起来,菲茨威廉这小子也真是不中用。伊莎贝拉小姐那样的人物,家世、样貌、心智样样合我心意,偏偏没看上他,实在可惜。”
露西夫人连忙点头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同:“您说得是。伊莎贝拉小姐确实样样出挑,和菲兹威廉再相配不过。就是……性子确实强势了些,我瞧着合作里,菲兹威廉样样都听她的安排。”
伯爵夫人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强势些有什么不好?菲兹威廉没有大志向,我倒巴不得他能找个心智坚定、有主见的小姐。浮浮躁躁,做事没个定数,正需要这样的人提点着。”
露西夫人连忙接话,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
“您说得在理。不过两人虽然没能成就姻缘,但自从合作精油事业以后,倒真是沉稳了不少。我瞧着他也不像过去那样惫懒,整日里就想着娶个嫁妆丰厚的小姐啦。”
伯爵夫人听到这话露出笑容:“这确实是意外之喜。菲兹威廉有了回报稳定丰厚的事业,你和托马斯未来也能少操些心。”
想到刚刚伊莎贝拉的言谈举止展露的性格,她凑近大儿媳耳语几句:
“公爵夫人这次怕是要铩羽而归了。她一个继母,想要在威廉身边放个和他一条心的小姐,好稳固自己的地位。可这位伊莎贝拉小姐,可不是会任人摆弄的样子。”
露西夫人一愣,下意识压低声音:“原来公爵夫人是打这个主意……难怪前阵子赏花宴上,还特意送了伊丽莎白一盆珍贵的茶花,那是投石问路?!”
暮色渐沉,暖房里的茶香与花香渐渐淡了几分。众人陆续回到花厅,下午茶已近尾声。
玛丽与伊莎贝拉起身与众人告辞。
临出门前,公爵夫人仿佛刚刚想起一般,关切道:“两天后格兰特子爵府的订婚宴,可是伦敦社交圈的盛事。听闻塞缪尔先生与马修爵士,加德纳家都交情匪浅,玛丽小姐可会前往,不知伊莎贝拉小姐是否也会拨冗出席?”
玛丽微微颔首:“请柬已经送到加德纳府邸,那天舅舅会和马修爵士一同前往。我和伊莎贝拉都不太热衷过于热闹的社交场合。”
伊莎贝拉不卑不亢地接话:“承蒙公爵夫人惦记,我年岁尚小,这类成人社交场合实在不便出席,怕是不能与您再聚。”
二人微微屈膝行礼,挽手离去,留下沉默不语的露西夫人,以及偷偷观察两位高深莫测贵夫人的乔治安娜和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