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地态度，仿佛在劝哄调皮的孩子：“你是个懂花草的人，想来，这些道理，不用我多说。”
伊莎贝拉没有反驳，不动声色地转身，借着俯身赏花的动作避开她的手掌。
“公爵夫人博学广闻。我却是个浅薄的人。许多人都喜欢以花喻人，我却觉得，花就是花，草就是草，又如何能与人相比？”
公爵夫人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分，这姑娘，比她想象的更难拿捏。
不过瞬间她就恢复了从容优雅，浅笑赞叹：“之前约翰勋爵将三色玫瑰送了我，确是不同凡响，公爵也很喜欢。前些日子，你派人给威廉送去的那株颜色更加鲜亮，看着就让人心头舒畅。”
“公爵夫人过奖了。这些都是父亲的安排，我可不敢占了名头。”伊莎贝拉微微屈膝，并不认下这份夸赞，又补充道，“约翰勋爵那边，前几日也一并送过去了一株。”
公爵夫人却是没想到伊莎贝拉行事这样周全，个个都不落下，个个都和她没关系吗？
她轻摇折扇，好奇地追问：“彩虹玫瑰、三色玫瑰，娇艳兰花，样样都稀罕，你心里头，总爱哪一种呢？”
伊莎贝拉抬眸，淡淡扫过温室内满目绚烂，谈谈点评：“牡丹雍容，玫瑰娇俏，蔷薇泼辣随性，各有各的好，我实在分不出高下。想来，我是个博爱的人。”
她清淡的回复后，却没有停下话语，“请恕我无礼”。
说着她视线扫过公爵夫人裙摆上的金丝玫瑰、腕间玫瑰造型的钻石手链，故作天真地开口：
“我猜公爵夫人您最爱的可是...白山茶？！”
公爵夫人轻摇折扇的手腕瞬间停下，这次她确实被伊莎贝拉震惊到了。
她轻轻晃了晃手腕，金线玫瑰绣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偏头问道：
“公爵和侯爵都偏爱白玫瑰，所有人都认为我也喜爱玫瑰，你为何竟有不同的看法？”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话语里褪去了几分温柔，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平静。
伊莎贝拉没有看向公爵夫人，转身轻抚暖房另一侧的白玫瑰，“山茶花洁白、端庄、雅致，不恰恰就是公爵夫人您吗？您的品格，也正是暗合了山茶花隐忍高洁的花语，不是吗？”
公爵夫人盯着伊莎贝拉的侧脸半晌，折扇重新摇了起来，扇面上的金线玫瑰随着动作晃出细碎的光。
“你可真是个讨人欢心的小姐。怪不得威廉特意找我出言警告，让我别在你身上动那些心思。这可是他从小到大，头一次这般直白地对我说话。”
“多谢公爵夫人夸奖。”伊莎贝拉谦虚地低头道谢，轻声撇清关系，“您知道的，对于理性的绅士们来说，利益往往才是打动人心的关键。”
相比与暖房这一侧只能接受散光的娇贵品种，另一侧角落的薄荷丛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
乔治安娜兴奋地介绍：“玛丽，你快瞧！这薄荷长得多好，是不是和《薄荷草》里一模一样？香气都像书里描述的那样清爽！”
安妮也凑过来，轻轻抚摸叶片：“真难以想象，风靡伦敦贵族圈的高奢精油，竟出自这么不起眼的小草。”
玛丽蹲下身，掐了一片薄荷叶揉碎，递到两人鼻尖：“它用处可多啦，摆在卧房里还能清新空气、防蚊虫，夏天再合适不过。”
“对了玛丽！”乔治安娜凑到玛丽身边压低声音追问，“你新构思的那本小说，现在写得怎么样了？上次你说框架很有意思，我一直记着呢。”
提到小说，玛丽羞涩地笑容里显露出更多的自信：“整体框架都定好了，现在已经写完三分之一啦。这次想写点不一样的，不光有儿女情长，还加了些贵族小姐自己打理庄园、调配精油的小细节。”
她看向二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乔治安娜，你写的那些小兔子、小松鼠的故事，最近有没有新进展呀？还有安妮，你的画作准备的怎么样了？”
乔治安娜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绞了绞裙摆：“已经写了好几章啦！都是彭伯里庄园里的景象，小兔子和小松鼠一起找坚果、躲雨，还有小鹿来做客。达西哥哥看到了，还说我写得热闹又可爱。”
安妮也激动地分享秘密，难掩期待地念叨：“我最近也没闲着，把之前画的风景画都整理好了——有彭伯里的湖光山色，还有德比郡的田野晨雾。菲茨威廉表哥特意帮我按色系分了类。”
她又往两人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等伦敦的精油展厅装修完毕，就会选出一部分和其他女性画家的作品用来装点墙面，走那种低调奢华的格调。”
乔治安娜脸颊微红，不停点头附和：
“菲茨威廉表哥特意挑的都是风景画呢！我还担心会不会不讨喜，毕竟画家一般都拿人物画做宣传呢！”
安妮捂嘴轻笑着解释道：“菲兹威廉表哥说伊莎贝拉告诉他，要的就是这种格调，这些画客人买回去，是为了愉悦自己，装饰房间，作为远期投资，而那些计较成本预定人物画的人群压根不在高奢精油和风景画的顾客名单上！”
说到兴奋之处，安妮拉住两人的手，“菲茨威廉表哥还答应我，到时候带我去实地考察，看看怎么摆才能衬出高级感！还能遇见其他女画家呢！”
乔治安娜听得眼睛发亮：“真好呀！玛丽，安妮，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去好不好？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玛丽笑着点头，拍了拍手掌，站起身。
“我当然要去！那天简.爱小姐也回去。以后高奢精油的行政事务，都会由她替伊莎贝拉出面打理。有她在，咱们也能多个人照应。”
“简.爱小姐？”安妮眼睛一亮，立刻想起什么，“是不是上次聚会时，一直陪在伊莎贝拉小姐身边的那位？看着温温柔柔的，说话也轻声细语！”
乔治安娜对于小队伍的壮大，乐见其成，念叨道：
“我听哥哥说那位简.爱小姐父亲是牧师，舅舅是检察官，出身很好，可惜父母因伤寒早逝，舅舅也去世了。命运多舛，可是人却异常温柔坚韧，我同她说小动物的故事，一点没有不耐烦。”
安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怜惜：“原来她经历了这么多，却还能这般温和，真是难得。”
玛丽也跟着点头，眼底满是赞许：“伊莎贝拉眼光向来极好，简.爱小姐这般可靠，行政事务交给她，定然万无一失。”
听到万无一失这个词语，乔治安娜忽然蹙起了眉头。她四处张望一下，拉住两人的手，低声说道：
“安妮，你还记得上次我们拉着伊莎贝拉去看的那幅路易十四时期的宫廷画吗？昨晚伊丽莎白告诉我，那是一幅赝品！”
安妮平时多是待在府邸，和乔治安娜一样信息并不灵动，乍听之下，下意识捂住嘴巴，差点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