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牧师微微蹙起眉头,手指悬空点在封面的十字架烙印之上。
“圣殿骑士团的十字架烙纹(马耳他十字前身),本该是四横一竖,四横依次加长变粗,有严格的比例。可这处第三道横杠竟比最底一横短的多了些——是年久磨损,还是……原本如此?”
他又翻到手札内页,指着一行拉丁文,眉头皱得更紧:“还有这句祷文,语法倒是对的,可用词太新了些。12世纪的修士,不会用这种更偏向文艺复兴时期的变体词……”
他抬眸看向众人,给了模棱两可的答案:“不好说。毕竟年代太过久远,很多细节都湮灭了。或许是后世修士补录过,也或许……只是我学艺不精,看走了眼。”
这话简直是挠在绅士们的痒处!既承认了东西“有年头”,又点出了两处“小疑点”,可偏偏不把话说死。
周围的绅士们已经炸开了锅,有人嚷嚷着“就算是补录的,也是圣殿骑士的东西”,有人拉着拉斯提格追问“这玩意儿要多少英镑”,连菲利克斯勋爵都搓着手,眼神里透着明显的意动。
只有拉斯提格,一副谦虚好学仔细聆听的模样,心里却暗自冷笑:
好个怀特牧师!
既显了自己的学识,又没把话说死;比自己还会装,比自己还懂怎么吊人胃口。
果然,能在贵族圈混得风生水起的伪君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不动声色地与怀特牧师对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盟友的默契,只有狐狸遇狐狸的忌惮。
伊莎贝拉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吐槽:
这哪是什么鉴宝大会,分明是两只老狐狸的无声过招,一群傻狍子在底下起哄买单。
约翰勋爵见她看的入神,又呷了口红酒,赶紧取走她手里酒杯,威廉接过酒杯放到桌上,二人凑过来追问,“夏洛克,你觉得如何?”“对啊,今天他会出手吗?”
伊莎贝拉无语地看了一眼跃跃欲试地二人,吐槽:“不如何!人家今天这是下鱼饵呢?急什么?”
“鱼饵”这个词一出,立时让跃跃欲试的两人清醒了几分,但眼里还残存着几分炽烈和意动。
果然无论周围绅士如何追问,如何抬价,拉斯特格都不肯松口,犹豫地表示“拿不准,不好出手。”,转头就招呼着众人打牌,吊足了在场绅士们的胃口。
约翰最近手气不好,夏洛克、威廉、拉斯提格、菲利克斯勋爵和爱德华坐到了牌桌前。
“先小玩几把热热身?”拉斯提格男爵提议,随手押了5英镑筹码。菲利克斯跟着押了5英镑,威廉不知可否,也押上同等数额。
爱德华敲了敲桌面:“5磅10磅的,刚好消遣。”
牌局刚起,桌上便飘起实业话题。
绅士俱乐部本来就是工业、矿业、铁路、海外贸易最核心的消息集散地。
贵族、矿主、银行家、政客、工程师都在这儿交换情报,比报纸准、比私下打听快。
这才是伊莎贝拉一定要女扮男装进入这里的根本原因!
菲利克斯勋爵捻着筹码先开口:“伯明翰附近的铁厂又扩了两家,新鼓风炉压了铁价,就是煤耗得凶,北方矿主最近都在涨价。”
拉斯提格男爵接话:“曼彻斯特棉纺厂更疯,新机器转起来,一天抵旧厂三天,就是工人闹得凶,有厂主雇了护卫队。”
伊莎贝拉随意丢下筹码,漫不经心地接话:“说到棉纺,最近不是时兴水利纺纱机和提花织机吗?听说有人在试半自动化的提花,还有新型植物染色,色牢度比旧法强几倍。”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果然都来了兴致——这正是当下最热门的实业话题。
菲利克斯勋爵眼睛一亮,盖上手里的扑克牌:“不跟,夏洛克先生倒也关注这个!水利纺纱机确实省人力,可只有靠河的厂子能用;提花织机更金贵,一台顶得上十台普通织机,也就曼彻斯特几家大厂敢投。”
威廉也跟着扔过两个筹码:“Double,染色才是真赚。有人从印度弄来新的靛蓝配方,还有用茜草提炼的红染料,色牢度高、成本还低。”
约翰勋爵站在伊莎贝拉身后,不放心地帮她盯着牌,此时也忍不住感慨:“漂白粉才是真金贵!就是氧化盐酸腐蚀性强,工人伤手是常事,但胜在快,一天抵得上旧法一个月。”
布莱克利上校叹了口气:“我们家在曼彻斯特也有个小纺织厂,可没拿到漂白粉的配方,只能用老法子日晒漂白。人家大厂几天就出一批货,我们要晒上大半个月,光仓储和时间成本就比人家高了三成。”
众人了然,布莱克利家族靠海运起家,确实资产丰厚,但在棉纺织业,远远不及那些积年的曼彻斯特大工厂主。
拉斯提格男爵瞧着沉默不语的爱德华,眼珠一转,似笑非笑开口:
“说到配方,霍华德家怎么没向加德纳家买炼糖提纯方子的使用权?我听说德文郡公爵府可是花了至少两万英镑,拿下了非独家使用权。”
威廉微微挑眉并没有出口纠正价格,放出两万英镑口风是他和伊莎贝拉共同商量的结果,就为了先在价格上让大部分人免开尊口。
爱德华的脸“唰”地涨红,放在牌桌上的拳头下意识收紧,憋屈又不甘:“早让人试探过了!加德纳家的人说,摄政王因这方子厚赏了他们,方子已经献给殿下,由王室统一处置——我们根本没地方买!”
怀特牧师站在牌桌一侧默默观察众人对话,听到这里,有些意外加德纳家的大手笔:
那可是两万英镑,诺福克公爵府必然给的比这个数只会多不会少,对方竟然都没有还价就直接拒绝了吗?是那位圆滑的加德纳先生,还是那位藏锋的伊莎贝拉小姐呢?
爱德华不甘心地抿了下嘴唇,阴阳怪气地低声嘟囔:“谁知道是不是靠裙带关系攀上摄政王,才把方子捂得这么死……”
众人眼皮微跳,俱是装作未曾听见——卡罗琳王妃的公开赏赐早已坐实了伊莎贝拉.加德纳的清白,王室闲话岂是俱乐部里能随意嚼的?
伊莎贝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表面却依旧平静,只淡淡扫了爱德华一眼。这一眼,已经把“账”记在了心里,打定主意给他点刻骨铭心的颜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