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酒店的二层临着港口,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气漫进来,窗外桅杆林立,暖阳把海面染成碎金,一派利物浦独有的粗粝鲜活。
侍者退去后,四人的闲谈自然而然落在了生意上,没有虚浮客套,全是实在盘算。
菲茨威廉深深吸了一口久违的咸腥海风,感叹道:“伦敦重体面,曼城重排场,利物浦只认实在,虚的东西在这里站不住脚。”
伊莎贝拉用叉子拨弄两下餐盘上的本地特色菜肴,赞同地点头:“正是如此,伦敦店精致优雅,曼城店奢华热烈,这里便要硬朗几分。装饰也不用柔巧的画作,选几位笔触粗犷的男性画师的海港风景,礁石、海浪、码头,直白有力就好。”
“就你头脑灵活!”约翰优雅地喝了一口红茶,打趣道,“精油竟然想到用海滨刺棘,那味道清冽有棱角,最合港口的气息。”
威廉听得微微点头:“那味道怕是不光合利物浦这边的品味,怕是不少绅士也着迷。”
他故意看向菲茨威廉打听:“你们几个是不是打算未来推出相关产品?”
后者可不敢泄露几人后期合作的计划,不用等回到伦敦被三位绅士暴打一顿,对面的“夏洛克”就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侯爵,呵呵,呵呵,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跑腿的,是吧,夏洛克。”
“威廉,别欺负菲茨威廉啦,你快跟我们说说你那个可可糖专卖店选好地方了吗?”伊莎贝拉赶紧插话,其他次一级香水产品确实已经在她的构建中,可不能让威廉套了话。
“好好,我不追问。”威廉笑着接话:“说到店铺选址,我的可可糖专卖店,就开在精油店隔壁。”
约翰闻言挑眉看向菲茨威廉,后者无奈地点点头。他忍不住打趣:“你这倒是会选地方会省事!”
威廉得意地拿了一块点心到盘子里,故意揶揄:“约翰,这个你羡慕不来的。谁叫你的‘黄金咖喱’没法跟着我开店呢?”
约翰被威廉说的哑口无言,确实黄金咖喱虽然好卖,但是那味道实在和高奢搭不上什么关系。
不过,话题既然说到黄金咖喱,他不客气地炫耀道:
“我和夏洛克早就商量好了,利物浦是全英第一大港,姜黄这类香料一半以上在这里上岸,伦敦管南方,这里管北方,双港对应,黄金咖喱才能真正铺遍全国。”
伊莎贝拉倒是没有阻止约翰炫耀,顺势分析:“香料上岸、通关、运输和加工最好都在利物浦这边完成。这里虽是德比伯爵控制区域,威廉也能说上话,但是许多事情还要下面的人负责,那两位下议院议员可是托利党的人,不一定给约翰面子,还需要有人从中斡旋一下。”
菲茨威廉收到伊莎贝拉的暗示,自然心领神会地开口:“党派是台面上的事,生意和地方安稳是另一回事,不必分得太死。”
他不失时机地朝约翰自荐:“本地两位下院议员,一位死硬,一位灵活。约翰,你要是信得过,我可以帮你引荐后者,大家各取所需。至于工坊附近的地头蛇、教区,也由我出面交接,省得诸多阻碍。”
伊莎贝拉早就和约翰通过气,与下议院议员斡旋的事情,哪里需要约翰这位伯爵府继承人出面,有相熟的菲茨威廉出头再好不过。
他出身菲茨威廉伯爵府,又是托利党的人,又与伊莎贝拉几人有精油合作关系,人脉、人情还有利益都有保证。
约翰欣然接受,自此伊莎贝拉合作者之间的关系又再次紧密了一层。
伊莎贝拉想到最近两天在利物浦这边观察到的民生情况,与约翰商量道:“工坊建起来,总要安顿本地生计。咱们这边的咖喱工坊,不妨多招收女工,手巧心细,也能让不少妇人有份安稳营生。”
见约翰没有异议,伊莎贝拉又拿出一份有关建立收养所的计划书。
“我打算在工坊附近建一所收养所,形制就仿照我在伦敦郊区建立的那所。专收孤儿,上午教他们读书识字,下午到工坊学些手艺做工,不白养,也让他们有立身之本。只是我不便出面,还要劳烦上校挂名牵头。”
菲茨威廉早前多次去过那所收养所,以帮忙的名义顺便接送简爱,清楚简爱对收养所的设立极为认同,因此应得爽快:
“举手之劳,慈善与生意并行,本就是稳当的事。”
威廉本兴致勃勃听着她的商业版图,听到这里神色严肃了几分:“收养所?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早说,我也能捐些钱,尽一份心力。”
约翰也跟着开口,热血帮她出主意:
“认识你这么久,你做这样的善事怎么也不宣传一下?贵族圈里,这般善举本该登报宣扬,对你在社交圈立足、结识人脉都大有好处。”
伊莎贝拉轻轻一笑,坦白道:“我也是刚开始摸索,还不确定能做好,不好声张。”
随即,她不在意地耸了下肩:“何况,我又不想要那样的名声。那些热闹的社交场合,我本就无心应付。”
说到这儿,她双眼含笑扫过桌前三位绅士,故意昂了昂头:
“至于结识人脉……天啊,还有人结识的人脉比我更广吗?”
话音落下,桌间几人都会心一笑,气氛松快不少。
伊莎贝拉侧过头,看向菲茨威廉,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说起来,你一个托利党家的次子,反倒要去出席辉格党在利物浦的重头晚宴,就不怕被人当场‘吃’了?”
菲茨威廉故作紧张地整理一下领口,攥紧拳头笑道:
“你放心,届时那两位下议院议员也会到场,还有不少托利党人去捧场,我这边自有照应,不至于寸步难行。”
她认真地点点头,朝威廉试探地递话:
“既然是为你这位辉格党未来领袖接风,又是党内要紧场合,我索性便不去了,歇一晚也好。”
威廉抬眸看她一眼,直接拒绝,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无:
“你就别做梦了,邀请函上清清楚楚写着你的名字。你若缺席,旁人只会当福尔摩斯家族不给德比伯爵面子,平白给詹姆斯惹来麻烦。”
利物浦这边不比伦敦贵族云集,这里人员过于复杂危险,他可不放心留‘跳脱’的伊莎贝拉一个人在酒店。
约翰见伊莎贝拉皱了眉头,赶紧开口安抚:
“不过一场晚宴,和俱乐部相聚并无太大区别。你到时跟着我或是威廉,没人敢上前叨扰。”
伊莎贝拉轻轻瞥他一眼,捂嘴笑道:
“我还是一个人单独待着更为妥当。约翰生得这般风流潇洒,威廉是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到时候怕是要被各路名媛围得水泄不通,哪里还顾得上我。”
众人还没来得及打趣,就听伊莎贝拉不在意地又补了一句:
“再说,你们个个身负使命专程来此,我还是避嫌一点好。”
这话一出,威廉与约翰脸色都微微一凝,连菲兹威廉都涨红了脸颊,三人刚想开口解释。
他们绝不愿让她误以为,他们故意有事相瞒、刻意欺瞒,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被当作外人。
可话音尚未出口,包厢外便传来一声轻浅而恭敬的叩门声。
卡特躬身入内,只对着伊莎贝拉一人低声通禀:
“先生,福尔摩斯爵士遣人送来急件,寻您处置。烦请您移步,亲自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