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冲破肋骨。
前一瞬的冰冷震撼，转瞬便被一股近乎狂喜的希冀彻底吞没。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离席向前半步，一贯沉稳自持的菲兹威廉.达西，此刻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迫切与郑重。
多年的贵族教养让达西竭力维持住了矜持的体面，但出口的话语却难以掩饰其中的紧绷：
“夏洛克……我明白了。我不求你此刻便将底牌尽数示人，我只恳请你——给达西家族一个机会。”
他缓步朝长桌另一端的伊莎贝拉走去，字字句句恳切：
“彭伯里的财富、人脉、土地、人手，悉数听凭你调遣。我只求能追随你的布局，去搏一份家族三代人未曾触及的前程。”
这不是商量，不是谈判，是主动俯首，请求入局。
伊莎贝拉端坐椅中，静静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应声，目光沉静如寒潭，带着一种近乎施舍般的审视。达西的俯首，让她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却不代表要在这一刻选择直接摊牌。
她调转目光，垂眸看向从口袋垂落的金色怀表链条，突然想到了那块曾经被她拒绝的那块刻有德文郡公爵府家族纹章的金表。
高位世袭爵位的获得从不是一场简单平和的博弈，血雨腥风才是常态。
她毫不怀疑，青霉素在乱世能够轻易搅动风云，甚至改朝换代。即使是现如今，也能够救无数贵族的性命！它必然是能够直接封爵的终极杀器。
她刻意的沉默压得书房的空气几乎窒息。
就在达西以为她会提出极为苛刻金钱和土地条件时，她只淡淡地给出了一线生机：
“你既已有此觉悟，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达西猛地抬眼，呼吸一滞。
“但我有言在先。”
她语气清冷地立下不容置喙的铁律：
“此事关乎最终功绩的清白与安全，更关乎世袭爵位能否稳稳落袋。前期布局阶段，你只需要执行，不许追问，不许打探，不许揣测，更不许擅自插手核心环节。”
她缓缓起身，故意走了长桌另一侧的道路，与他拉进了距离，却又遥遥相对：
“你能做到，我们便继续。做不到，此事便就此作罢。”
这话落定，达西心头的滚烫骤然冷却了几分。
他不是鲁莽之辈，事关全族命运，即便再渴望，也不能失了审慎。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沉默了数息，才郑重其事地回复：
“我只问一句！我们所行之事，是否合乎律法，是否对得起王室与臣民，是否会将达西家族拖入身败名裂的危局？”
伊莎贝拉唇角微扬，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盲目的顺从不值钱，清醒的担当，才配成为她棋局中的一员。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要做的，是利国、利民、利王室的千秋功绩。不违律法，不背道义，不留污点，不留隐患。事成之后，名正言顺，荣耀加身，无人可以指摘。”
“我要的，是一个稳妥的功臣，不是一个铤而走险的赌徒。”
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
达西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抬眼时，眼底只剩下彻底的臣服与坚定。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郑重的礼节：
“我明白了。从今往后，达西家族听凭你的吩咐，绝不违背，绝不质疑。”
伊莎贝拉这才缓缓颔首，终于正式下达第一步指令。
“很好。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寻人。”
她掏出上衣口袋的怀表，轻轻摩挲，缓解刚刚谈判中凝滞的气息和紧绷的神经。
“我要你在全英格兰范围内，为我物色三位年轻医者。他们必须医术出众，天赋过人，头脑清醒，行事谨慎。”
说着，伊莎贝拉抬起右手食指，特意强调道：
“比才华更重要的是——出身普通，无家族靠山，空有才华却缺乏资金与机会，且涉世未深。”
达西微微一怔，立刻便领会了这一层深意。
所有这些因素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易于掌控！社会经验尚浅，心思纯粹，便于引导，便于观察，更便于把控。不会有老油子的圆滑算计，也不会背后藏着看不清的势力牵扯。
这样的人，用起来最是安心。
他定了定神，沉声问道：
“我该以何种名义去寻找，才不会引人疑心？”
伊莎贝拉淡淡道：
“对外只说，加德纳家族和达西家族打算物色一批有天赋、有潜力的年轻医者，加以培养，作为家族专属医师储备。”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
“医术需要不断的实践，因此投资他们建立诊所顺理成章。人才投资，家族储备，合情合理，体面正当，绝不会引来半点窥探。”
“没问题，我会按照需求将人员找到，到时候安排他们在伦敦签约？”
“不急，质量要比速度重要得多。”
想到达西那一贯的绅士行事准则，她再次提醒道：“达西，初试他们时，务必要分开时间地点！复试时，我要亲自见一见他们。记住不要让他们互相串联！这一点在随后的合同中也要特意标注！”
达西意识到伊莎贝拉对于保密的要求极为苛刻，神色愈加严肃了几分，出言保证“夏洛克，我明白了。”
他下意识地追问：“他们的诊所都安排在伦敦吗？”对于医生私人诊所的业务，达西并不十分了解，而伊莎贝拉倒是派人在伦敦地区将主要诊所的分布，医生情况收集了一些不多的情报。
她出言详细解释道：“等最终确认人选，再以资助行医、签订长期服务契约的方式，为他们在伦敦、伯明翰、曼彻斯特三处开设诊所。伦敦便选在肯辛顿街，其余两地也择最体面安全的街区。”
“契约将由加德纳家族、你、以及医者本人共同签署。如此程序稳妥，名望充足，日后也能长久安稳。”
“收益分配亦按此执行——加德纳家族将与你共同出资和担责，其余财务管理都需要你来负责，收益我们占七成，医者凭医术分三成。
他们得机会与生计，我们得人手与渠道，各安其位，权责分明。”
伊莎贝拉的安排条理清楚，前后逻辑闭环，内里环环相扣。这一刻，达西仿佛才真正认识伊莎贝拉.加德纳这个人，才明白她为何能够在与众多勋爵的合作，始终占据核心位置，让众人甘心听从。
计划安排完毕，伊莎贝拉露出今天第一个温和的笑容：
“达西，请先把这一步做稳，做干净，做无声无息。剩下的事，时机一到，我自会告诉你。”
“这是你通往世袭爵位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