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炉的火光在书房里轻轻摇曳,将一叠叠有关封地的文书染上昏黄的颜色。
伊莎贝拉将羽毛笔插回墨水瓶,忍不住轻轻吁了口气:“我的天呐,成了女爵之后,繁杂的事务堆起来,怕是能有几十米长。”
福尔摩斯放下手中的卷宗,抬眸打趣:“若是连你都应付不来,伦敦半数贵族早已撑不住。我猜,你心里是不是早有成算?”
伊莎贝拉眨了眨眼,几分小得意漫上眉眼:“哎呀,被你看穿了,确实有些安排。之前为各处土地雇佣丈量、管理和财务人才的时候,我就提前储备了部分人才。”
她轻轻叩击了几下桌上的各色手写文件,无奈轻叹:“只是人手实在吃紧,简爱被我派去利物浦,全是菲茨威廉闹的。隆冬路险,也不好贸然把人召回来。”
她从书桌前起身,凑到壁炉前烤火,低声念叨道:
“所以我打算再招聘两名女秘书,帮我分担文书、账目与封地往来事宜。”
福尔摩斯不失时机地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环绕在她腰间,低声询问:“女秘书在伦敦并不常见,你心中已有标准?”
“自然有。”伊莎贝拉伸出手指一个个列举出来,“要受过教育的淑女,乡绅或是破落贵族出身都可以,清醒理智,处事有分寸……”
她说到这里忽然沉默,目光轻轻落在跳动的炉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
她没有说出口,可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名字——爱莉诺.达什伍德。
只这一瞬的沉默,福尔摩斯便已看穿了她未说出口的心思。
他偏头耳语,直接点破:“你想到了埃莉诺·达什伍德小姐,对不对?”
疑问句的字句,肯定句的语气。
伊莎贝拉猛地回神,愣了一瞬,随即又气又笑,转身不客气地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娇嗔道:
“你这个人……实在太聪明了。我什么都还没说,你便什么都猜到了。”
没有真正的恼意,只有一点被人抢先说中心事的小无奈,软乎乎的,带着亲昵。
她说着,便自然而然地微微倾身,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胸前,长长叹了一声。
暖烘烘的气息裹着彼此的温度,这一刻,所有的纠结与疲惫都有了安放之处。
福尔摩斯放软了身形,任由她靠着,声音放得更低:
“我知道你心疼她,也知道她品行、能力、忠诚都无可挑剔。但贝拉,我们必须冷静。”
他轻轻抬手,覆在她的秀发,耐心地分析:
“让埃莉诺继续留在收养所任教,没有任何问题。那是慈善之地,是庇护落魄之人的地方,即便将来她家中的事再被翻出来,世人只会赞你慈悲、念你心软,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女秘书不一样。那是你的贴身之人,掌管你的机要、文书、爵位与封地事务,代表着你的脸面、信誉与清白。
玛丽安的事并未真正过去,威洛比还活着,那颗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一旦爆雷,所有人都会盯着你——
盯着赫特福德女侯爵,为何将一个身负家族丑闻的人,放在最核心的位置。”
“慈善可以包容苦难与不幸,可权力与名誉,半步都不能退让。那不是对埃莉诺的苛刻,是对你的保护。”
伊莎贝拉明白福尔摩斯说的都对,这些也是她当初没有选择她,而是简爱成为贴身秘书的原因。
她糟心地蹭了蹭他的马甲,为这个讨厌社会对女性的压制和严苛,深深叹了一口气。
感受她心底的憋闷与无奈,福尔摩斯轻拍着她的后背,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
“能让她在收养所安稳度日,不必再受颠沛,已是我们能给的、最稳妥的极限。”
伊莎贝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往他身上靠得更紧了些。
她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是残酷,是现实,也是最真心的为她着想。
伊莎贝拉轻轻攥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声音轻而软:
“我知道,我明白……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玛丽安……还有詹金森上校,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福尔摩斯放轻声音,将她的碎发挽到耳后:
“玛丽安已经和詹金森上校低调完婚,没有声张,没有铺张。婚后两人直接搬去了苏格兰爱丁堡定居,彻底远离英格兰这一切是非。”
伊莎贝拉轻轻点头,这样对玛丽安而言,已是最好的归宿。
“那威洛比呢?”
福尔摩斯的声音冷静而周全:
“金斯顿一再向我陈情,最终只以窃取水泥厂商业配方的罪名控告他。用巨额赔偿相胁,压住了所有可能有损玛丽安名誉的事,他不敢多说一个字。最终判了流放两年。”
他言简意赅地总结,“刑期不长,人也没有死。”
不用福尔摩斯详细推论,所有人都明白,对于达什伍德两姐妹来说,事情的隐忧一直存在。这件事,只是暂时被按住了,不是真正结束。
伊莎贝拉指尖微紧,轻轻“嗯”了一声。
福尔摩斯轻轻回握她的手,冷漠地下了定论:“至少眼下,一切都安稳。玛丽安有了归宿,达什伍德家的名声保全,埃莉诺也能在收养所安安稳稳地继续教书。”
对于他来说,看在爱德华.金斯顿这个手下的工厂主面子上,已经足够仁至义尽,日后的隐患就是他们自己的责任。
伊莎贝拉静静靠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来,对视的眼眸沉静而通透:
“也只能这样了。这毕竟……不是我们的事情。”
伊莎贝拉害羞地微微用力推开福尔摩斯,从桌边取过那份烫金封印的册封文书,指尖轻轻点在上面关于封地的一行文字上。
烛光落在纸页上,清晰映出——赫特福德庄园、附属土地、农场、猎场与佃户村落。
“既然封地与庄园都已正式划到我名下,我打算先让卡特过去打理。”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对此没有异议:
“卡特稳重可靠,深得老管家身传,用他最是放心。”
伊莎贝拉轻轻点头:
“我让他先带着人手过去,把庄园里的陈设、库房、周边土地、农场、猎场,还有佃户的情况,全都一一清点、造册、理顺。等一切都收拾妥当、账目清楚了,我们再过去看一眼便是。”
福尔摩斯眸底微漾暖意:
“你不打算常住那里?”
伊莎贝拉瞧他明知故问的模样,忍不住露出狡黠的笑容:
“若是你愿意……我未来倒是也可以常住。”
福尔摩斯一瞬便看穿了她小小的坏心思,却依旧认真看着她,附和道: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清晨五点便动身赶往白厅。只要你夜里……肯为我留一扇门,不要闩上就好。”
伊莎贝拉脸颊微微一热,立刻别开一点脸,故作矜持地轻嗔一声,轻轻推了推他:
“谁要你来住了?赫特福德女侯爵,如今还是未婚的小姐呢。”
福尔摩斯宠溺地摸了摸伊莎贝拉的额发,低声调侃:
“我们未婚的、尊贵的赫特福德女侯爵,是不是应该先为自己预备一所伦敦的宅邸呢?”
伊莎贝拉轻轻把文书往桌上一放,忍不住叹了口气,抬眼望着他,半是无奈半是好笑:
“天哪……我还要忙着解决住处的问题。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当个女侯爵,光是撑住这一身排场、把一应规矩安置妥当,比挣下这个爵位本身还要麻烦上一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