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笑闹稍歇，威廉脸上的笑意一敛，语气沉定下来：
“未来的事，我们可以暂且放在一边，但我们尊贵的伊莎贝拉侯爵，将来的封地会落在何处——这件事，现在就必须细细盘算。
王室手中，这些年因无嗣绝封、可以重新颁赐的土地，绝非少数。”
他微微顿了顿，一条条清晰道出：
“米德尔塞克斯、赫特福德、白金汉、萨里、肯特、埃塞克斯……每一块都有绝嗣空出的庄园，都在可封之列。”
伊莎贝拉静静听着，先给威廉续了半杯红茶，思索片刻才轻轻开口：
“我不求最广，不求最奢，也并不是非要挤进这个顶级贵族扎堆的地方。只要离伦敦不太远，也离牛津郡不远，便足够了。”
威廉听完，直接给她交底：
“封地最终要由摄政王与内阁共同商议，如今大权在托利党手里。
我替你去同塞缪尔说。他虽是内政部次长，官阶不算最高，却能直接搭上伯明翰伯爵——伯明翰伯爵是内阁重臣，说话极有分量。”
伊莎贝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声说道：
“这件事儿，福尔摩斯那边我也去通通气。首相菲利普勋爵虽然是摄政王的人，但也要提前试探知会一二为妥。”
威廉赞许地点点头，“两边一同发力，把你的封地定在伦敦近旁、又靠近牛津的位置，不难。”
伊莎贝拉并没有忸怩，举起茶杯示意，郑重地感谢：
“这份情，我记下了。真的多谢你，威廉。”
然后她故作神秘地打开折扇，悄声说道：
“为了感谢你这番谆谆教导，我这儿，倒有个藏了很久的小惊喜，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至于另一个更大的惊喜……再过几个月，你自然会知道。”
威廉傲娇地理了下袖口，故作姿态地冷淡说道：
“惊喜？什么样的惊喜能比的上你进献殿下的炼糖新法？”
“威廉，我刚刚不是说了吗？那个法子是写在化学期刊之上，公开，透明！？”伊莎贝拉意有所指地开口，在最后两个词上面特意用力了几分。
威廉一下子领会了其中的奥秘，凑近问道：“你是说，那个法子人人都可以实验，人人都能够去尝试？”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生意，糖业一向是最为暴利的产业。
伊莎贝拉微微颔首，却又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实验自然是容易成功的，然而实验成功不代表可以大批量投入生产。”
威廉本想说“可是我们不是有你吗？”，可看到伊莎贝拉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已经换了爵位，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损害王室的利益。
“别急，威廉。”伊莎贝拉靠近他几分，低声说道，“我们不做葡萄糖浆，我们做初加工产物玉米糖块。
据我估计，没有我的指导，市面上至少要等三年才会出现与王室相同品类的产品。
我们先赚小钱，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出手。”
威廉眼底一亮，已然懂了她这手布局的厉害：公开技术不树敌，核心产能归王室，他们这群亲近之人，只安安稳稳吃下游稳妥利润，谁也挑不出错，谁也动不了他们。
伊莎贝拉继续低声道：
“将来玉米糖铺开售卖时，我们也不必张扬。只对外说，这是摄政王殿下的仁政，是殿下让寻常百姓也能尝得上一口甜。百姓感念，王室体面，就连摄政王要修摄政街、建布莱顿宫，非议也会轻上许多。”
威廉深深看她一眼，叹服不已：“你这一步，走得太稳了。”
伊莎贝拉得意地笑了，补充道：“我们还可以用玉米糖的初级糖浆混合玉米粉和豆粉制成能量棒，转给那些投机的商人，那可是比压缩饼干好一百倍的军需品。”
威廉略加思索就明白了，伸指点了点她，赞叹道：“还是你狡诈，不碰军需品竞标，只做上游，谁的蛋糕都没碰。至于中间商买走是转卖给军需大佬，还是走私，与咱们没有丝毫的干系。”
他现在只觉得摄政王封个侯爵给伊莎贝拉真是一点也不亏，瞧瞧她这副“忠君爱国”的模样，不挑动各方利益，创收的同时，还改善了军队口粮。
威廉按下之前的话题，赶紧言归正传：“先不说那些，伊莎贝拉女侯爵，你是不是忘了，封爵后，你要是常住伦敦，是要有一处私人宅邸的？”
伊莎贝拉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懊恼：
“我自然知道置办府邸是避不开的，可伦敦真正的核心区就这么大，我都没弄明白这里面的门道呢？”
威廉神色沉稳，半点不让，直接替她定下了最顶级的选择：
“你是侯爵，不必退而求其次。你的府邸，只能在这三处之中——圣詹姆斯广场、蓓尔美尔街，或是格罗夫纳广场。除此之外，都不配你的身份。”
伊莎贝拉安静地看了他一瞬，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行行行，你说的都对”，随即才一本正经地掰起手指：
“好吧，那就算必须在这三处挑，眼下也还有两个问题。第一，这房子得多少钱？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得有人肯卖给我啊。”
威廉当即狠狠丢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缺钱？我们这一群人缺钱，你都不可能缺钱！”
她的身家他再清楚不过——光是去年卖给他的那套黄金蔗糖精炼方子，就入账一万八千英镑；更别说精油、水泥厂、可可糖、黄金咖喱、豆类贸易、两家花店，再加上土地收成，一年稳稳数万英镑进账，买一座顶级府邸不过是半年收入的事。
伊莎贝拉被他看得半点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驳：
“天啊，威廉，你可是德文郡公爵府的继承人，难道不明白？挣得多，花销也大啊！据我猜测，公爵府一年的支出，少说也要数万到十来万英镑吧？”
“少来这套。”威廉懒得跟她绕，“钱你不必操心，俗。房源我会让人死死盯着，一有动静立刻递消息过来。”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调侃道：
“你更可以放心。我敢说，托利党那边比你我更急，巴不得赶紧给你送份人情，就怕你彻底倒向我们辉格党这边。”
伊莎贝拉轻轻扬了扬下巴，坦荡得毫无掩饰：
“所以我才说，我要永远站在中间，哪边都不彻底靠过去，两边的好处，我都吃得稳稳当当。”
闲聊着半天，伊莎贝拉其实一直在默默仔细打量威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依旧穿着一身顶级料子的常服，剪裁合体、气度矜贵，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几处只有她能察觉的细微痕迹，却瞒不过她的眼睛。
领角虽挺括，却少了之前公爵府老仆人亲手打理的那种一丝不苟；袖口带着浅淡的折痕，不似刚从家中衣橱取出的新衣；身上闻不到德文郡府邸特有的熏香，只有布鲁克斯俱乐部里淡淡的雪茄与旧皮革气息。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段日子，他根本没有回公爵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