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伦敦,街头寒风轻扬,街道两旁的调料店前却挤满了人,热闹得几乎要将寒意驱散。
提着菜篮的家庭主妇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争相购买黄金咖喱,喧闹的声音在巷口来回飘荡。
“要一罐普通膏状咖喱!里面有胡萝卜和洋葱,放得久,做菜也方便!”
“我买高档红膏咖喱,听说里头加了肉干,煮肉炖菜都有肉香味,贵是贵点,却最提味!”
“我家今年又添了一个孩子,老板我还是要十小包咖喱粉。赠送的豆饼,还是凭票去教会领取吗?”
主妇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满是满意,黄金咖喱从市井家庭的餐桌,一路走到了贵族的晚宴厨房,早已成了伦敦城最抢手的味道。
这时,一辆鎏金装饰的黑色马车缓缓驶过街边。
菲利克斯勋爵靠在车窗边,目光平静地望着街道上聚集的身影若有所思。
他从前是不会注意到这些市井小民的模样,那对他来说都是模糊的画面。然而最近上层圈子里那些暗流涌动的生意与较量,让他第一次把心思放到了那毫不起眼的调料之上。
马车行至街角的绅士俱乐部,菲利克斯勋爵推门而入。
暖炉的温度扑面而来,雪茄的轻烟在空气中缓缓浮动,时间还早,只有零星几位绅士正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话题恰好落在最近最火的军需订单上。
“军部那批咖喱订单,还是被斯宾塞伯爵府那边抢了先。”
“霍华德兄弟新做的粉状咖喱,也就北方约克郡一带还能卖,真正到了上层军需这块,还是比不过人家的膏状咖喱,层次差了一截。”
“军队里现在全夸黄金咖喱方便、耐存、味道还稳,霍华德那边就算有心追赶,也只能吃个尾尘了。”
菲利克斯勋爵站在不远处,静静听着,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市井的烟火气刚刚还在眼前,转眼便成了上层圈子里的定论与格局。
他本不关心调料,那也本无关托利党核心利益——无论谁家的咖喱胜出,姜黄不都来自东印度公司,为托利党带来利润?
可父亲伯明翰伯爵的话犹在耳边:
这场由调料而起的利益与权力博弈,早已悄悄定下辉格党未来十几年的走向。
争斗背后,是主事者的眼光、格局与手段,丝毫不逊于上一辈。
霍华德家族仍会辉煌,却终究走不出德文郡公爵府与斯宾塞伯爵府的阴影,成不了辉格党的真正领袖。
菲利克斯正思忖着,随着俱乐部侍者缓步上楼。走廊上,两位面生的勋爵正低声议论昨日下午的上议院闹剧。
“听说摄政街工程因大雪暂时停工了?昨天上议院吵得差点掀了顶。”
“停工归停工,拨款可不会停。我听说财政部为了布莱顿宫修缮款,吵得几乎要决裂!”
菲利克斯心底淡淡嗤笑。
闹得再凶,也拦不住摄政王大兴土木的心思。何况如今国库稍缓,公国与领地又被豆饼暂时稳住民心,殿下只会更加固执己见。
包厢内,四位绅士依次落座。
菲利克斯本还在纳闷出席的人物会有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个少年时,对方已经将联通四座城市的商路分配比例递了过来。
菲利克斯对于伯爵府占据12%的比例并没有什么意见,然而当他看到加德纳家族,或者说伊莎贝拉女爵占据15%,而福尔摩斯家族却占5%,震惊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态。
贵族的修养让他没有张口质疑,只是第一时间看向威廉和约翰,二人淡定地点点头,并没有开口解释。
他最后垂死挣扎地看向‘福尔摩斯’家的代表人物——夏洛克.福尔摩斯。
伊莎贝拉迎着对方震惊,质疑和无措的目光,郑重点头,轻笑着解释:
“菲利克斯勋爵,我今日坐在这里代表加德纳家族,代表伊莎贝拉女爵。”
菲利克斯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半晌不语,最终只是矜持地微微颔首,并没有吐出一字半句。
那短短的几分钟,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伊索尔德,一瞬间忽然幻想她也像那位伊莎贝拉女爵一般,是否就不会遭遇曾经的种种。
待双方将海关署职位与商路修建的多项事宜敲定后,一直没有开口的约翰终于加入了对话。
“菲利克斯,黄金咖喱如今股本已定,各方利益早已划分妥当,贸然接纳新股东,反倒会乱了现有的格局,反倒不利于品牌稳固,还望菲利克斯代为转达伯爵,此事我们委实难以应允。
这件事双方其实早已沟通,菲利克斯并没有讶意,但也意识到约翰怕是还有后续其他的安排。
他举杯同约翰碰了一下,淡淡一笑,“父亲确实深表遗憾,只能怪双方错失了最佳合作时机。不过,想来在调料生意方面,斯宾塞伯爵府不会局限于这一个产品吧?”
约翰下意识看了伊莎贝拉一眼,被夹了一眼后,赶紧收回视线,轻咳一声,赶紧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摆出:
“新产品的开发总需要筹备不少时候,暂时还没有腹稿。”
“我和加德纳家族反复思量后,想到一个两全之法。
伯明翰伯爵在北部根基深厚,人脉、领地、渠道皆是旁人无可比拟的优势,我们愿将北部数郡的黄金咖喱独家代理权,全权交予伯明翰伯爵府。
无需你们出资入股,只需负责当地的推广、铺货与售卖,如此远比入股更省心,获利也更为稳妥。”
菲利克斯心中微动,即使只是代理销售,北方诸郡的总体利润也必然庞大。
他立刻生出意动,却也知此事需慎重。他为人敦厚稳重,少些机谋,便诚恳开口:
“约翰勋爵,此事来得意外,容我回去,与父亲商议一番,思量几日,再给阁下答复,不知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