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伦敦初冬的阳光已渐渐隐入地平线,只留一抹薄暮,轻染天际。
伊莎贝拉偏头看向身侧的福尔摩斯。他一上车,便毫无犹豫地坐在她身旁,姿态自然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次。
她轻轻拢了拢身上的深色大衣,说不清是窗外侵入的寒气,还是身侧人太过灼人的温度,让她心底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面对她的紧绷,福尔摩斯只作未曾察觉,微微俯身,靠近她耳畔轻声问:
“累了吗?看你今日话不多,是觉得茶会无趣?”
伊莎贝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他胸前,微微用力,拉开些许距离。
她将视线转向窗外,避开他温热的呼吸,淡淡道:
“听她们交谈,还是有些趣味。既听得不少有用的消息,也看清了几人间微妙的牵扯。”
福尔摩斯伸手,细心替她整理好大衣兜帽的边缘。目光不经意扫过她领口,壁灯微光落在那条珍珠项链上,温润折射,却在她白皙肌肤的映衬下,反倒显得几分黯淡。
他慌忙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
“看出了什么趣事,要不要与你亲爱的未婚夫分享一番?”
伊莎贝拉察觉到他刻意的克制,反倒不再躲避,故意微微凑近,指尖轻叩他的手背,带着几分调皮:
“英军,可是已经完全占领爪哇了?”
福尔摩斯顺势握住她捣乱的手,指尖轻轻勾缠她丝绸手套下的指尖,低笑一声:
“你是从明达伯爵送来的咖啡豆,还是侯爵小姐那身蜡染衣饰推出来的?”
他语气轻缓,眼神却深,暧昧悬在半空,正事却讲得清晰而默契。
伊莎贝拉一时有些走神,心思飘向别处,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福尔摩斯立刻便察觉了未婚妻的走神,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抗议。
她微微不悦,想抽回手,却被他稳稳合拢在双手掌心,没有松开。
“我在想……”她轻声开口,嗓音飘忽而认真,“能不能用工业化的方式烘焙咖啡豆。你知道,对中等人家而言,柴火也是一笔开销,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说着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丝绸手套的花纹上,心思轻轻转动。若是能将糖浆与咖啡粉混合,或许会是一件难得合用的军需品。
福尔摩斯无奈的宠溺一笑,没在故意打断她的思绪。有个时时刻刻事业心爆棚的未婚妻,果然是种别样的‘享受’。
而伊莎贝拉本以为,归途之中他定会提起威廉每年送她十条丝绸长裙的事。她早已备好周全的说辞,与足够严谨的保证。
可马车一路行来,他始终未提半句。
直到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暖灯落在他温柔的眼眸里,她忽然懂了几分。
晚餐后时间尚早,伊莎贝拉引着他去往副楼的书房,将终于整理成册的3D图画取出来,与他分享。
福尔摩斯伸手过来,伊莎贝拉下意识将图册递去,他却没有接,反而轻轻扶住她的手肘,微微一带,便将她拉到壁炉边的沙发上,二人肩并肩坐下。
“贝拉,我记得这本图册。”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温柔的回响,
“那时我们刚刚相识,你教我如何分析目击者的叙述,教我依此素描。也是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当时他还曾绅士地同塞缪尔说过此事,商讨过用塞缪尔名下的小剧场帮她搞展览。
独处的书房里,硕大烛台上光影摇曳,暖光静静落在两人肩头。
伊莎贝拉心底轻轻一颤,很想告诉他,那时的他可不敢这般亲近。可感受到身旁臂膀紧绷的肌肉,她终究识趣地没有开口。
他一手轻轻牵着她的手,一手缓缓翻动图册,动作慢而温柔。
“我记得,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你说,眼睛会骗人,记忆也会。”
他偏头靠过来,低声呢喃:“那是你也坐在我身旁,却离我那么远。”
伊莎贝拉原本在心底打好的话语,一瞬间散得无影无踪。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呆呆靠在他身侧,听他一句句提起过去,
那些曾经只觉寻常的相处,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又柔软。
福尔摩斯从未见过伊莎贝拉这般羞涩无措的模样,忍不住执起她的手掌,轻轻一吻。
“那时候我便觉得,你美丽、聪明、又格外理性,为何与我从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见她怔怔望着自己,他又将她的小手贴在脸颊,语带诱导地轻声问:
“贝拉,那时候,你是怎么想我的?”
“这人太聪明,太厉害,还是离远一点好,省得惹麻烦。”
伊莎贝拉脑子一空,下意识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把藏在心底的大实话全说了出来。
望着福尔摩斯揶揄的神色,她顿时羞窘得恨不得遁地,脸颊红得更厉害。
伊莎贝拉连忙垂眸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用力摇头,一遍遍告诫自己:
冷静点,伊莎贝拉,别被这点温柔乱了心神,怎么能一见了他就意志不坚。
她猛地抬眼,义正言辞地反问: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一点没错。你不会忘了,当初是怎么怀疑我的吧?”
福尔摩斯的手微微一僵,喉结轻动,正要开口,却被伊莎贝拉柔软的手掌轻轻覆上唇瓣。
伊莎贝拉终于抢回主动权,得意地斜睨着愣住的未婚夫一眼。
“福尔摩斯,我和威廉之间,只是旧约,并无半分暧昧。我……我想给你安全感,你明白吗?”
福尔摩斯眸中微光闪烁,没有挣扎,只配合地点头,表示他明白,也相信。
她却没有立刻放手,迟疑片刻,继续轻声道:
“我知道,许多人为了表明清白,会切断一切往来,终日围着爱人打转。抱歉,我做不到。”
伊莎贝拉刚要继续说下去,福尔摩斯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拽。
她身形一不稳,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被他稳稳困在膝上。
他的气息落在她耳边,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唇,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堵回。
“嘘,贝拉,别说话。”他缓缓贴近,声音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她,“听我说。”
他低头望着她,手掌未移,眼神里是她日渐熟悉的认真,与渐渐不再隐藏的强势。
“我不要你解释,不要你证明,我信你。在我这里,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更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他掌心温热,覆在她唇上,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但贝拉,你要记住。我永远不会,也不允许我们活成世人眼中寻常的贵族夫妻。”
“我们的婚姻里,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标准。”
“在我这里,只有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