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赞叹地鼓掌。在她看来,艾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瞄准、射击一气呵成,果然不是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
待围观的人渐渐散开,她才谦虚地向他详细问询枪械各部分的名称,一一拿起零件观察,又试着拆装了几下。
艾伦倒也耐心,仔细讲解着结构与门道,却只当她是一时好奇,并未放在心上。
“我也来试一试。”
伊莎贝拉拿起他重新组装好的步枪,指尖轻动,有条不紊地将枪再次拆解。动作虽不如艾伦娴熟,步骤却丝毫不差,零件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得意地瞥了他一眼,又慢条斯理地将所有部件一一装回,递到艾伦面前示意他检查。
艾伦顾不上惊讶,负责地里里外外检查发现并没有任何错误。
随后她举起步枪,却因枪械沉重、姿势生疏,身形微微发僵。
艾伦立刻上前一步,侧身靠近,轻轻扶住她的右臂调整角度:
“手肘再抬高些,枪托抵紧肩窝,稳住呼吸,别慌。”
伊莎贝拉依言调整,扣下扳机。
子弹精准落在纸靶偏中心的位置,虽未正中红心,却已是极佳的成绩。
艾伦正准备开口夸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他转头一看,杰拉德与詹姆斯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伊莎贝拉并未回头,依旧凝神瞄准,静静等着侍从放出灰鸽。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悄然贴近,不动声色地将艾伦从她身侧隔开。
福尔摩斯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伸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臂。
伊莎贝拉微微一惊,刚要动作,便听见他低沉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怕,是我。”
“重心太靠前,后腰收紧。瞄准活物不能像打纸靶那般死板,要预判它的动向。”
他一边轻声指点,一边虚扶在她腰侧,帮她稳住身形。
距离近得,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与皂角清香。
恰在此时,一只灰鸽振翅飞向半空。
福尔摩斯的声音低低落下:
“现在,扣扳机。”
伊莎贝拉应声开枪。
枪响的刹那,飞在半空的灰鸽应声落地,干脆利落。
艾伦站在一旁,看着瞬间替换了自己位置的指导者,嘴角的笑意彻底僵住。
他默默望着眼前默契十足的两人,无声咂舌——自己这是,扎扎实实被喂了一嘴狗粮。
不远处,杰拉德.卡梅伦眉头微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弟弟,语气不善地警告:
“你怎么把人带到这儿来了?小心回头詹姆斯削你。”
想想刚刚二人从白厅出来前,福尔摩斯的手下低声禀报,人被艾伦带到靶场,福尔摩斯的步伐都比平时快了半步。
艾伦嘴角一垮,压低声音,满是委屈:
“我也是好意……刚才在俱乐部遇见了。哈廷顿侯爵,约翰勋爵他们都在……”
艾伦的声音在杰拉德瞪视下,渐渐消音,而另一头的福尔摩斯几乎忘了这两个世交的存在。
伊莎贝拉正不自在地动了动,福尔摩斯的手掌还虚扶在她身侧,让她脸颊浮起了红晕。
“……你可以松手了。”
身后的手掌缓缓撤开,同时将步枪接过,福尔摩斯的声音低低落在她耳边,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打得很准,也很稳。肩膀还好吗?燧发枪后坐力不小,别硬扛。”
伊莎贝拉耳垂微微发烫,下意识退开半步,仰头极轻地开口:“还好,我有用手压住枪杆。”
他颔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检查着步枪机件,动作利落精准,又慢条斯理地重新装填好子弹。
他压低枪口,走到射击位,示意侍从。这样好的展示个人实力机会,福尔摩斯自然不会放过。
侍从抬手放出一只灰鸽,羽翼刚振、斜斜飞向半空。
詹姆斯指尖稳稳扣动扳机,一声清脆枪响破空而出。
下一秒,飞鸽便应声坠地,弹孔精准命中要害,弹无虚发。“
枪声落下,灰鸽坠地。
四周立刻响起一片喝彩与赞叹。
艾伦凑到杰拉德身边,不怕死地小声嘀咕:“天呐……詹姆斯也有这么孔雀开屏的时候。”
杰拉德眼皮都没抬,只淡淡丢给他一句:“我看你确实欠削,嘴巴是一点也管不住。”
四周喝彩声未落,杰拉德已然开口,声音沉稳:
“外头风大,去茶室坐吧。”
众人自然无异议,一行四人转身走进俱乐部主楼。
此时午后时段,茶室里并无其他客人,只壁炉里燃着暖火,安静又暖和,正好说话。
壁炉中火光轻跃,茶室温暖安静,并无旁人。
杰拉德端起茶杯,语气沉稳:
“黄金咖喱的军需供应,这次是彻底拿稳了。将来无论陆军还是海军,怕是几十年内,都很难再有别的品牌能撼动你们的位置。”
伊莎贝拉神色平静,语气清淡:
“不过是一味调味品,在整个军需里的比例不值一提。和薄荷精油一样,利润虽稳,总量却有限。”
她微微一顿,意有所指地开口:“我反倒对一些量大,利润稳定丰厚的渠道的贸易更感兴趣。”
军官夹带私货,军队从私人那里购置其他急需物资都是摆在台面下,无论是王室内阁议会,还是军中大佬都默认存在的合理交易。
杰拉德闻弦知雅意,低声道:
“半岛那边除了统一军需,确实有不少门路。那边奇缺谷物、盐、烟草、药品、工具车马配件……只要能送过去,都不愁销路。”
伊莎贝拉轻轻摇头:“谷物不行,英伦本土本就缺粮,管制极严,风险太高,得不偿失。
盐更不必提,生产、运输、登记、税控,从头到尾都被盯死,太过繁琐。
烟草那玩意儿,需要在南美有种植园。威廉、约翰和塞缪尔那边倒是可以考虑。”
艾伦一听,忍不住立刻插嘴,语气耿直又有点不服气:
“这也嫌麻烦,那也嫌麻烦,这世上哪有不麻烦的好生意?”
伊莎贝拉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直接看向杰拉德,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十足的把握:
“我这边倒是有两样东西,想来在半岛战场上,一定会成为紧俏货。准将不如先听一听。”
“一种是粗制糖膏,利用糖类产品的下脚料再加工而成,补力气极快,又耐存放。
另一种是豆粉压制的干粮,轻便、顶饿,比军供饼干好用得多。”
杰拉德目光微顿,心中已然自行补全——糖类下脚料,再联想到伊莎贝拉与德文郡公爵府、摄政王的往来,自然将那糖膏的来路,归到了王室或大贵族名下的炼糖厂。
杰拉德略一沉吟,沉稳问道:
“豆粉干粮倒是稳妥。只是燕麦、豌豆这类如今都在谷物法管制之内,大量动用怕是不妥。”
伊莎贝拉放松地倚靠进扶手椅,耐心地为他解惑:
“准将放心,我用的是田间劳作者常见的蚕豆,再配些黑豆、玉米与粗粮,都是寻常之物,不碰管制。
那都是中下级军官士兵最熟悉的东西,士兵们不会有什么意见。”
“那不就是平民吃的豆饼吗?”艾伦故意在旁边打岔。
话音刚落,杰拉德的手杖便不轻不重地磕在了他的小腿上,力道分明是在警告他闭嘴。
福尔摩斯笑着给伊莎贝拉续上红茶,也给了艾伦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安静地听着。
伊莎贝拉抿了一口茶,终于给了艾伦一个无语的眼神,随即笑着向众人解释:
“我将它压制成拇指长短的紧实棒状,便于携带、不易碎裂,也更合行军之用。再说豆饼里面可没有油和糖。
哦,对了,它有自己的名字——能量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