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对于塞缪尔处事的效率,向来有着绝对的信心。
果然,当日下午,塞缪尔便与约翰二人一同来到了加德纳府。
如今的加德纳府早已全权由伊莎贝拉做主。
女儿既已与福尔摩斯定下婚约,自己又顺利当选牛津郡下议院议员,加德纳先生便心满意足地携夫人前往牛津郡的庄园定居,将伦敦一应事务,毫无牵挂地交在了她手中。
仆人刚将茶点奉上,约翰便金刀大马地往沙发上一坐,幽怨地瞪着伊莎贝拉。
“维奥莱特.格雷厄姆伯爵小姐来找你试探的事,你怎么半句都没同我说?昨天阿拉斯泰尔勋爵同我说出你的‘豪言壮语’时,我差点没一口气撅过去。”
伊莎贝拉捧着茶杯,神色安然,半点不见慌乱。
“我这不是相信你吗?难道我相信你,还有错了?”
她说着,拿起手绢轻轻擦了擦眼角,声音轻得带了几分委屈。
“所以,你已经答应对方,让我退出了?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约翰一口气堵在胸口,当场被她噎得没了脾气。他无奈地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塞缪尔,愤愤吐槽:
“你听听,这人嘴怎么能这么厉害?我看啊,福尔摩斯早晚得被她气到英年早逝。”
塞缪尔压根不搭理约翰的抱怨,怡然自得地拿起一杯红茶,还兴致颇好地捡了一块小曲奇投进嘴里。
约翰就知道自己这位表弟只会偏着伊莎贝拉,断断不会帮他说话。他彻底没辙,只得绷着脸,故意客客气气地抬了抬下巴,唤她的头衔。
“Lady 伊莎贝拉。”
“就算把我从合作里踢出去,其余合伙人也绝不可能放你离开这个联盟。”
伊莎贝拉闻言,轻轻放下茶杯,眉眼弯弯,诚恳地恭维道:
“亲爱的约翰,那怎么可能?你可是整个联盟不可或缺的四大支柱之一。”
不等约翰再说什么,塞缪尔已缓缓开口,打断了两人间的玩笑气氛。
“伊莎贝拉,你猜猜,这次被抓到的探子,是从何而来。”
约翰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他:“难道不是格雷厄姆家的人?”
伊莎贝拉指尖轻抵茶杯边缘,神色微动,细细回想一遍手中所有的信息。
“维奥莱特.格雷厄姆小姐行事虽强势,却足够体面,大概率不会采用龌龊手段。我想,那些人,并非出自格雷厄姆家族。”
塞缪尔赞叹地点点头,轻声道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是霍华德家的人。”
约翰猛地回头看向他,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怎么会是他们!是诺福克公爵府,还是卡莱尔伯爵那边?”
这个消息实在出乎约翰的意料,不等他再追问,塞缪尔开口道出真相:
“人是爱德华.霍华德派来的。他即将与布莱克利家族联姻,而布莱克利家族本就是靠着远洋海路获封爵士头衔。有了这层姻亲关系,他们便能顺理成章地插手香料贸易链条,自然会盯上黄金咖喱。”
“当然,卡莱尔伯爵那一脉也并不干净,他们本就是本家。”
约翰闻言一怔,紧跟着便想通了关键,脸色沉了下来,下意识摩挲自己右手尾指上的戒指。
“卡莱尔伯爵那边,埃文.霍华德……我想起来了,约克郡那场晚宴,他就一直围着维奥莱特.格雷厄姆献殷勤。这几个人可不就联合在一起了吗?!”
伊莎贝拉轻轻放下茶杯,神色间没有半分慌乱,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感慨:
“好啦,这么一来,我们算是遇上了第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她伸出手掌,逐一点明要点:
“他们的根基,同样是辉格党与托利党拼凑而成,从权力结构上,和我们的联盟几乎一模一样。”
随即,她唇角微扬,自得地点出最关键的差别:
“唯一不同的是,我们这边,多了我这样一个不属于任何党派的外人,由我来制定全盘的商业策略。而他们,多了一个出身 伯爵府的贵族小姐,同样聪慧,手段不凡。”
约翰眉头紧锁,依旧带着几分对贵族闺秀的轻视,语气里满是不耐:
“这个维奥莱特.格雷厄姆到底想做什么?一会儿想方设法要加入我们的合作,一会儿又转头同霍华德家勾连,另起炉灶,心思未免也太活络了。”
伊莎贝拉闻言却没有丝毫的轻视,公正地评价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不过是双线并行罢了,这般行事,反倒很高明。谁也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多给自己留几条退路,本就是贵族子弟的生存之道。”
她话锋微转,颇有些遗憾地道出维奥莱特的软肋:
“只不过,我想这位维奥莱特小姐,如今还做不了格雷厄姆家族全盘的主吧。”
塞缪尔目光微沉,缓缓开口提醒:
“只是,他们那边还多了一个人,杰拉德.卡梅伦准将。伊莎贝拉,你莫非忘了,他是维奥莱特的亲表哥,还是福尔摩斯世代相交的挚友。”
约翰一听,立刻抓住机会给福尔摩斯上眼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呵,这下有意思了。我倒真想知道,福尔摩斯那家伙这回立场够不够坚定。要知道,他从前,可还是维奥莱特.格雷厄姆小姐的财产监护人。”
伊莎贝拉轻笑出声,志得意满地说道:
“关于这一点,我早已借福尔摩斯之口,提醒过杰拉德准将。让他不必掺和进我们双方的竞争里,免得最后得不偿失。”
“前几天在福尔摩斯府邸聚会那晚。我想啊,那应该并不晚,对吗?约翰,塞缪尔?”
约翰听到伊莎贝拉早已将这个隐患提前理妥当,久久无言,怔怔坐在原地,脑海里翻涌出年初签订黄金咖喱合作协议时的一幕幕。
好半天,他才神色郑重地看向伊莎贝拉,低声叹道:
“天呐……我现在才真正明白,当初签约时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设想,如今全都一一应验了。”
伊莎贝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没什么好意外的,利益场上的争夺本就激烈,总有人想跳出来分一杯羹。”
约翰眉头一紧,立刻追问:“那我们是否要按照当初的设想,再创立一个品牌,与对方正面竞争?”
伊莎贝拉轻轻摇了摇头:“目前还不需要做到这一步。我已经有了更好的办法。”
她倾身靠近,低声将好消息分享:
“我新研制出了膏状的咖喱,更易于保存,也更适合长途运输。更何况,我还在膏状咖喱里,加入了胡萝卜和洋葱。”
“胡萝卜?”塞缪尔眼中瞬间亮了亮,几乎是立刻接话:
“你的意思是……这可以直接供给海军?”
伊莎贝拉不得不叹服塞缪尔心思灵巧,半点不逊色福尔摩斯。
约翰听到塞缪尔的话语,愣了半晌,才想通关节:
“海军?你是说……军需这块?”
塞缪尔点了点头,看向他,详细解释:
“海军长期远航,最缺新鲜蔬果,很容易因此患病。把蔬菜熬进咖喱膏里,正好能补上这个缺口。有了这个,军需这块,没人能与我们相争。”
伊莎贝拉没有反驳,继续补充道:
“正好借他们进入市场竞争之际,我们将产品分开档次。粉状产品物美价廉主打普通消费群体,普通膏状商品专供军需市场,高端膏状商品则供给中高端人群。”
说着,她将早已准备好的最新经营策略递给二人,强调道:
“我们要沉住气,等对方发难的时候,再将新产品推出。一是能确保军需订单,而是要让人群将黄金咖喱远超其他产品的信念直入人心。”
约翰拿着手中的策略安排,细细研读一番,眼珠一转就明白了伊莎贝拉打的主意,揶揄道:
“我明白了。对方是新推出的产品,为了强占军需订单,一定会压低价格,而我们不仅不降价反而抬高价格,在对方以为胜利在望时,拿出新产品,彻底碾压。”
塞缪尔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对伊莎贝拉的阳谋心服口服。她的手段光明正大,没有任何指摘的地方,谁也不能指责,却一定会让对手绝望。
“伊莎贝拉,你可真……体面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