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文俱乐部前,伊莎贝拉、威廉与塞缪尔方才汇合,公爵府的仆人便匆匆赶来,将威廉临时叫走。
包厢之内,霎时只剩一身男装的伊莎贝拉与塞缪尔相对而坐。
好在两人皆是能迅速切换至事业状态的人,气氛并无半分尴尬,反倒利落干脆。
待侍从将酒水与茶点布置妥当、躬身退去,塞缪尔不再耽搁,径直将商路沟通的进度和盘托出:
“我这段时间已同伯明翰伯爵深谈过菲利克斯的职位与修路一事,他对我们的建议与安排十分满意。”
他又补充道,“尤其是你对海外贸易与殖民发展的判断,恰好与他心底的盘算不谋而合。”
伊莎贝拉闻言,唇角微扬,赞叹之中带着几分了然:
“这么说,他已是猜出这建议出自我之手?这位党魁果然厉害。
平日里对着议会高声喊着保护本土利益,私下里却对海外贸易的未来这般乐观,政客的心思,向来表里相济。”
塞缪尔见她并未误会自己将她泄露给伯明翰伯爵,心底悄然松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对比这般举重若轻的伯爵,自己尚且稚嫩几分。
伊莎贝拉斜倚进皮质扶手椅中,想起尚有一桩关键未曾敲定,轻声问道:
“我对关税署的官制职级不算精通,塞缪尔,你觉得菲利克斯放在哪一类职位上,对我们最为有利?”
塞缪尔沉吟片刻,并未直接作答,反倒将问题轻轻抛回,目光里带着几分默契的揶揄:
“关税署本是辉格党的地盘,最终自然是威廉与约翰拿主意。不过,我想你心中,早已有所定论,对吗?”
伊莎贝拉指尖轻叩桌面,思路清晰地给出答案:
“若是能将人放在通关、报关相关的位置上,对我们日后香料、染料、粮食,乃至其他原材料的进出口,应当会有最实际的用处。”
这话一出,向来神色淡漠的塞缪尔,脸上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意,温声调侃: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懂?一开口,便精准戳在了最要害、最实惠的地方。
‘通关’‘报关’,可不是一无所知之人能说出口的词。”
伊莎贝拉迎上他的目光,笑意坦荡,语气从容:
“我这不是为了咱们大家,才提前做了功课吗?
约翰、威廉、我,还有你,福尔摩斯、达西,我们这些人,不都要做进口豆类与玉米的生意?日后业务还要继续拓展,自然要未雨绸缪。”
话题顺着进口粮食,自然而然落到了当下最受瞩目的《谷物法》。
塞缪尔神色微沉,语气添了几分冷意:
“谷物法通过,如今不过是时间问题,不少细则早已悄然落地。
托利党内大半人,已将全部牟利的指望,尽数押在了这一部法案上。”
他淡淡嗤笑,评价干脆利落:“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伊莎贝拉轻轻颔首,认同他的判断,却看得更为客观长远:
“眼光的确短浅。可不可否认,谷物法一旦施行,至少能为依附土地的贵族,带来二三十年的丰厚暴利。”
她语气微顿,目光沉静:
“可若是只守着眼前收益,没有长远的产业布局,今日的辉煌,迟早会在下一代跌入谷底。”
说着,她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口调侃起熟悉之人:
“我看温斯顿勋爵,如今怕是抱着谷物法,如同抱上了聚宝盆一般。”
塞缪尔愣了一下,轻笑出声,并不反驳,因为伊莎贝拉的判断分毫不错:
“他的确对谷物法寄予厚望。不过也算吸取了从前教训,不再一味固执。
我想,他若是知道你这般看好海外贸易,用不了多久,必定会跟着跟风运作。”
伊莎贝拉眸底笑意微深,想起温斯顿那副弟控模样,忍不住轻轻揶揄:
“塞缪尔,对温斯顿勋爵而言,最重要的信条,向来是——我弟弟说的都对,我弟弟做的都对,不是吗?”
塞缪尔再也按捺不住,低低朗声笑了起来,摇头轻叹
“怪不得温斯顿那般怕你。”
话音落定,伊莎贝拉不再多言,自外套内衬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薄纸,轻轻推至他面前。
那是她早已反复测算、斟酌妥当的四方修路出资与占股比例清单。
塞缪尔接过,指尖缓缓拂过纸面,仔细阅过几遍,抬眸看向伊莎贝拉,郑重颔首:
“这份分成比例,既守住了我们几方联盟的控制权,又顾及了沿途各方爵位与势力,周全妥当。
回头我便拿给威廉与约翰。”
一、核心联盟方:合计 60%
- 德文郡公爵府:18%
(公爵的10%,威廉8%)
- 加德纳家族(伊莎贝拉):15%
- 格兰特家族(塞缪尔):12%
- 斯宾塞伯爵府:10%
- 福尔摩斯:5%
二、沿线非联盟大贵族:合计 40%
- 白金汉公爵:15%
- 伯明翰伯爵:12%
- 北安普顿侯爵:8%
- 其他小贵族:5%
他并未特意提及福尔摩斯,心中却再清楚不过——这位正牌未婚夫,想必早已提前看过这张纸了。
塞缪尔随手拿起桌边一份当日晨报,指尖在版面某处轻轻一点,推到伊莎贝拉面前。
“你且看看这个。埃文·霍华德,最近动作不小。”
报纸上,一方崭新的咖喱粉广告赫然在目,字迹醒目,气息张扬。
伊莎贝拉目光落下,唇角笑意微淡:竞争对手果然来了。
塞缪尔神色冷淡,先一步开口:
“他们分明筹谋已久了。从姜黄采购到研磨工序,哪一样都不是仓促能成的事。他不过是借着格雷厄姆家族的事,顺势登台罢了。”
伊莎贝拉轻轻点头,语气平静:
“好在我们最初做黄金咖喱生意时,便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对方没算到的是,你会出任内政次官,能第一时间掌握他们要推出同类产品的消息。”
塞缪尔淡淡应道:“外头起初都传,是维奥莱特小姐率先倡议,霍华德家族才顺势入局。”
伊莎贝拉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格雷厄姆伯爵来的及时,维奥莱特小姐足够聪明,转头便专心做起了沙龙。
再加上格雷厄姆家族本就没有在那桩生意里投资占比,那些谣传,才渐渐被压了下去。”
塞缪尔微微颔首,认同她的判断:
“若是流言继续发酵,格雷厄姆家族便会被推到台前,成了旁人明面上的刀。”
伊莎贝拉用叉子玩弄两下盘中的点心,轻笑道:
“这场对局,谁利用谁,还真不好说。”
“维奥莱特借霍华德的声势,短时间内在伦敦社交圈站稳脚跟,打破了原本的局限。办起了汇聚整个英伦顶级圈层目光 沙龙,恰恰是最聪明的抽身之法。”
塞缪尔微一沉吟:“你是说,她走的是乔治亚娜夫人的路?”
“正是。”伊莎贝拉轻声道,“威廉母亲当年是伦敦沙龙四女神之一,她的沙龙,是整个辉格党的暗中议事之地。公爵能有后来的地位,一半人脉声望,都是乔治亚娜夫人凭一己之力铺就的。”
她语气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只可惜,公爵心安理得享用了她所有的价值,从未给过半分庇护与真心。利用她的光芒巩固权势,又用冷漠与自私,一点点逼垮了她。”
话音落下,伊莎贝拉才骤然回神,慌忙捂住嘴,飞快朝包厢门口望了一眼。
她眼底掠过几分懊恼与顾忌:
“险些忘了……这话若是叫威廉听见,他心里又要难受许久。他比谁都清楚,却又偏偏无力改变。”
塞缪尔眸色渐柔,声音放得极轻:
“放心,此刻只有我们。”
他指了下报纸上明晃晃的低价广告,嗤笑道:“霍华德兄弟,不但大张旗鼓进攻普通市场,也已经参与了军需品竞标。”
伊莎贝拉接过报纸瞧着上面醒目的广告词,还有兴致轻声赞叹道:
“这个贴近平民的宣传词写的不错。”
塞缪尔闻言无奈地笑了笑,起身为她倒了一杯红茶递过去,轻声赞叹:
“多亏你早有准备,否则这次我们必定被动。菲茨威廉从海军给养委员会那得到消息,他们为了抢订单,已经将同类货品价格下调了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