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毕业生的经过数个月的运作终于找到了两个合适人选，伊莎贝拉对达西极其严谨的工作态度极为满意。
迄今为止无论是事情运作的效率还是保密性都无可挑剔。
这日两人正在达西家在伦敦的宅邸就进口海外饲料和作坊的事情进行商议。
正说到作坊里产出的初级糖膏产品，已经在小范围内销售，侍女轻叩书房门，躬身通传：
菲茨威廉伯爵夫人已抵达宅邸，正在起居室由伊丽莎白陪同等候。
伊莎贝拉与达西暂且放下公事，整理衣着后一同前往客厅。
伊丽莎白正温柔陪着伯爵夫人说话，见二人进来，众人依次见礼。伊莎贝拉行过屈膝礼，本欲静立一旁，不多时便打算告退，不打扰至亲叙话。
伯爵夫人却立刻叫住了她，神色间带着几分恳切：
“伊莎贝拉女爵留步，不必回避。我今日前来，正是为了犬子菲茨威廉的事，您与他合伙经营精油生意，交情深厚，不妨一同听听。”
伊莎贝拉颔首应下，安静落座。
伯爵夫人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稍稍缓解焦躁的心绪后，先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想必你们都听说了，霍华德家的爱德华，与伊莱扎.布莱克利小姐的婚事已定。我们伯爵府，也收到了送来的请柬。”
伊丽莎白心下了然，斟酌一下后开口：“圈子里早已传遍了，这般声势，倒也符合布莱克利小姐往日的性子。”
伯爵夫人轻轻点头，眉宇间愁绪更浓：
“请柬送到那日，我特意观察过菲茨威廉。他只是随手翻看了一眼，神色平淡，无怒无哀，同寻常看待一桩社交新闻并无二致。我那时还松了口气，只当他早已放下过往，彻底释怀了。”
她说着，目光转向伊莎贝拉，语气急切了几分：
“我还特意问过他，与你们合作的精油生意近况如何。他跟我说一切顺利，没有半点阻碍。”
伊莎贝拉微微垂眸，安抚道：
“事实上，精油和土地的事情确实一切顺利。曼城的门店早已开售，反响空前热闹，利物浦的分号也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进展十分顺遂。”
伯爵夫人听完，脸色反而更沉，懊恼与担忧交织在一起：
“既然事业安稳，经济无忧，那便更不该如此了。”
她压低声音，满是焦灼：
“我如今想来，他那日的平静，根本不是释怀，而是把心事全都压在了心底。定是看着旧人订婚，心里憋屈难受，一时想不开，才会钻了牛角尖，想着重回战场，去搏那些虚无的军功与前程。”
话音落下，起居室里一片安静。
伊莎贝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顿，眼底掠过了然——菲茨威廉这家伙，借了霍华德家和布莱克利家联姻的东风，点燃了一把火。
伯爵夫人期骥地看向达西，急促地追问：
“达西，你与他自幼一同长大，最为亲近。你老实告诉我——费兹威廉近来，可有什么心仪的淑女？或是……暗中在追求哪位小姐？”
她语气急切，又看向伊丽莎白，几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只要他心里有人，只要他愿意安定下来，无论对方出身如何、嫁妆多少，我……我都可以接受。”
伊丽莎白听到这话，心中的确微动。
当初朗伯恩，玛丽与马修的婚礼上，还有不久前伊莎贝拉那场私人订婚聚会上，她分明瞧见过费兹威廉上校与那位简爱小姐相谈甚欢，举止间自有旁人不及的默契与温和。
可终究只是远远望见，并无半分实据，这般关乎名节与婚事的言语，她断不能胡乱开口，以免误了两位小姐的清誉。
是以，她只平静得体地答道：
“近来并未听闻他与哪位小姐过从甚密，伯爵夫人。”
达西亦缓缓点头，附和了妻子的话。
伯爵夫人脸上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暗了下去。
伊莎贝拉坐在一侧，指尖轻叩膝面，心底已是一片通透。
心仪的淑女？自然是有的。
只是这位先生，打算先让母亲彻底抛弃过高的期骥，再把人，轻轻捧到她面前。
伯爵夫人沉默片刻，转向达西，语气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恳切：
“达西，你是他最信任的表兄。这件事，旁人劝不得，唯有你去说最合适。
你能不能……替我去找他谈一谈？旁敲侧击也好，直言相问也罢，帮我弄明白，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达西没有半分迟疑，立刻颔首：
“夫人放心，此事我自然责无旁贷。”
他略一沉吟，补充道：
“我知晓，他今日去了艾尔文俱乐部。我这便去换身衣裳，过去寻他，找机会与他好好谈谈。”
伯爵夫人连连点头，眼底终于多了一丝慰藉：
“那就有劳你了。”
达西与众人略一行礼，转身退出起居室。
房门轻合，起居室里只剩三位女士。
伯爵夫人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眶微微泛红，终于忍不住轻声念叨起来。
“我对菲茨威廉，从来没有过什么过高的要求。”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疲惫的温柔，
“他本就是家中次子，生来便没有继承爵位的责任。当初送他从军，也不过是希望他有一份体面的职业，安稳度日，仅此而已。”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语气愈发动容：
“他兄长托马斯，素来宽厚，从不是小气凉薄之人，一向愿意照拂他。就连露西，也是通情达理的性子，从不像那些贵族人家的妯娌一般，斤斤计较，处处防着他。”
“家里从不需要他去争，去抢，去搏命。他明明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为何偏偏，偏偏又想要走上战场那条路。”
说到最后，她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焦虑与心疼再也藏不住。
“我只求他平平安安，娶妻生子，守在伦敦。可他如今，却连这点安稳，都不肯给我。你们不知道，上次他负伤从战场被人抬回来，我的天都塌了！”
伊丽莎白见伯爵夫人心绪难平，赶紧握住她的双手，柔声劝慰：
“伯爵夫人先宽心，我还记得，最初与菲茨威廉上校相识时，他还曾玩笑似的说过，希望能寻一位嫁妆丰厚的淑女，好让日后的日子宽裕安稳。”
“后来合作的精油生意日渐红火，钱财于他早已不是要紧之事。那时他与那位……不提也罢。”
“如今再瞧他，分明比从前成熟稳重了许多。或许，他只是心中突然有了什么新的思量，也未可知。
达西此番去寻他，必定能问出些眉目。夫人不妨先稍安勿躁，等达西同他谈过之后，咱们再做打算，也不迟。”
伊莎贝拉也不好保持沉默，略一思量，安抚道：
“菲茨威廉上校向来稳重有分寸，绝非冲动行事之人。绅士们偶尔心绪起伏，行事或许会有些出人意料。
最近不少军官从半岛那边回来换防休假，只怕是聊得投机，加上别的事情刺激，莫名有了几分意动，但绝不会不与父兄商量，就擅自行动。
不妨先等达西问清缘由，届时我们再对症下药，一同想办法便是。”
伯爵夫人听罢，心中虽依旧焦灼，却也知别无他法，只得轻轻颔首，盼着达西此番前去，能带回几分好消息。
待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沉，伊莎贝拉起身向伯爵夫人与伊丽莎白告辞。
车厢轻轻晃动，伊莎贝拉靠坐在软垫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今晚，本就要前往艾尔文俱乐部。
正好去瞧一瞧，菲茨威廉那家伙，究竟是怎么一本正经，把所有人都忽悠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