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尔伯爵府在伦敦的宅邸沉静肃穆，暮色漫过雕花窗棂，将书房晕染得暗沉。
埃文.霍华德刚从俱乐部归来，玄色礼服一丝不苟，周身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沉稳气度，唯有眼底一片沉冷。
管家躬身迎上，语气恭谨：“勋爵，爱德华少爷已在书房等候您许久。”
埃文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走向二楼书房，抬手推门而入。
爱德华早已坐立不安，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强装镇定，却难掩眼底的慌乱。
埃文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转身看向自己这位堂弟，淡淡开口，听不出半分喜怒。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答。是不是你派人，去黄金咖喱的作坊探听配方了？”
爱德华浑身一僵，放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收紧。
对他而言，埃文虽是卡莱尔伯爵府的继承人，并非诺福克公爵一脉，可在同辈分的对话里，他依旧没有半分狡辩的余地。片刻的僵持后，他只得脸色难看地点了头。
“是……我只是让人去探探情况，算不上什么大事。”
埃文淡淡应了一声，走到壁炉前站定，目光落在跳动的火光上，语气冷了几分：
“对方已经把人抓到了，塞缪尔勋爵，也已经将话传到了我这里。”
爱德华一怔，随即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意：
“抓到便抓到，不过是打听生意经，他们若是闹大，反倒显得自己小气容不得人，能有什么干系？”
埃文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丝极冷的嘲讽。
“你以为，对方抓你的人，只是为了安一个‘探听生意经’的罪名？他的警告，也从不是针对这点小事。”
爱德华脸色微变，下意识追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埃文看着他这副懵懂无知的模样，耐着性子，将内里的凶险一一剖析：
“只是探听配方，不过是贵族之间常见的小偷小摸，彼此心照不宣，压下也就罢了。”
他修长的手指轻叩壁炉台沿，节奏缓慢，字字如刀：
“可你派人去探查的是什么地方？那是为军方供给军需品的作坊。你真觉得，这只是普通的商业窥探？”
埃文目光锐利如刃，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对方根本不需要拿出任何证据，只需要轻飘飘向外放出一句——‘有人潜入军需作坊，意图不明，我方怀疑来人意在投毒’。
只要这一层怀疑传出去，你觉得，霍华德家族，要如何自证清白？要如何在军方、议会、整个上流社会面前，抬起头来？”
爱德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被塞缪尔可能的‘无耻’操作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不需要证明你真的投了毒，只需要把‘怀疑’两个字抛出来，霍华德这三个字，就会彻底沾上洗不掉的脏水。到那时，不是你丢脸，是整个家族，都要被你拖进泥潭。”
爱德华喉头发紧，浑身发冷，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会如此？他下手未免太狠毒了吧。”
埃文看着他惨白的脸，继续冷冷道：
“塞缪尔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结下死仇。他们那边，不过是把你的路数摸得一清二楚。
他们料到，你这般做事不计后果的人，做得出来无底线的龌龊事。
买通人手、暗中掺假栽赃，甚至……铤而走险往调料里动手脚，无论致命与否，只要能毁了黄金咖喱的牌子，你都敢试。”
爱德华眼神慌乱闪烁，不由自主地垂下头，指尖死死攥着衣摆。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勉强抬脸，色厉内荏地辩解：
“我没有那么想过……我从未想过投毒、栽赃，你别听他们胡乱揣测。”
埃文嗤笑一声，走到爱德华面前，俯身靠近，一字一句揭开对方的真实意图：
“他此次传话，特意警示，就是让我看好你，绝不准你动任何阴私手段。你要记住，他们不是怕你抢生意，是怕你蠢到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埃文看着他这副心虚至极的模样，没有再多说，只是冷冷抛出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不重要。重要的是，茉莉俱乐部的事，你总该记得。”
这句话，让爱德华最后一丝底气彻底烟消云散。
为了内政次官之位，塞缪尔能推动博街巡警横扫整个俱乐部，不惜牵连无辜、处决平民，这般狠辣决绝，整个伦敦上流社会无人不知。
若是真的在军需调料上动了手脚，对方的反击，哪里是他能承受的。
爱德华垂头丧气地塌了肩膀，方才那点不服气的气焰，早已被浇得半点不剩。
死寂般的沉默蔓延开来，许久之后，他才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发虚，小心翼翼地抬眼问道：
“……那，这个生意，还做吗？”
埃文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锋利的笑意，没有半分迟疑。
“做。为什么不做？”
他走到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眼底满是属于家族继承人的傲气与自信：
“既然要做，我们就堂堂正正地竞争。不搞阴私，不玩手段，不做任何上不得台面的事，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黄金咖喱，究竟有多大本事。”
埃文微微侧头，目光沉静地望向爱德华：
“我不信，凭霍华德家的人脉、海路与财力，还争不过一碟咖喱粉。我更不信，黄金咖喱能一口吞下整个英格兰的市场。”
“配方本就没有什么难以复刻的地方，我倒要看看他们凭什么认定这次海军军需委员会还会选他们的产品。市场广阔，各凭本事，光明正大地比一场。”
爱德华怔怔望着眼前从容笃定的堂兄，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慢慢燃起一丝不甘却又不得不服的战意。
他迟疑片刻，还是低声问出了心底的疑虑：“埃文，你说格雷厄姆家族还会加入吗？”
埃文淡淡瞥他一眼，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淡漠：
“那位维奥莱特小姐有些头脑，可惜对伦敦局势把握尚浅；阿拉斯泰尔又太过保守，还是伦敦名利场的新人。
两个新人，自以为聪明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若是仅仅如此，倒还能够利用。可惜约克郡那边来信，格雷厄姆伯爵那只老狐狸，已经赶来了伦敦……我们少了一个分薄利润的人，也少了一把可用的刀。”
壁炉火光跳动，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漫长，一场针锋相对的商业暗战，就此定下了体面却锋利的基调。
彼时的埃文.霍华德不知道伊莎贝拉给他惊喜还在路上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