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绅士们所聊话题的枯燥沉闷,夫人小姐们的圈层里,不断传出轻快的欢声笑语。
伊莎贝拉被几位表姐围坐正中,个个笑意温柔,句句皆是贴心关切。
简已然身怀有孕,小腹微隆,她轻抚着小腹,温柔问道:
“婚期可定下了?”
“打算何时办仪式呢?”
伊莎贝拉唇角微扬,全无半分局促:
“婚期暂且还没定下来,我年纪尚轻,倒也不着急。”
“至于往后,我们应当还是会留在伦敦。我们的事业都在伦敦,离不了这里。父母亲倒是可能,一年中有大半时日会搬去牛津居住。”
表姐们相视一笑,分明看穿她这是在耍小聪明,刻意转移话题。
简笑着劝道,语气尽是过来人的恳切:
“婚期还是早些定下来的好,心定了,日子才稳当。”
伊莎贝拉故作无奈,眼底却藏着狡黠: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一切还得听父亲与福尔摩斯的安排。”
话音一落,几位表姐齐齐瞪了她一眼,眼底明晃晃写着——
少来,谁不知道你们家,向来是加德纳舅舅听你的。至于福尔摩斯,瞧瞧他那满面春风的模样,谁还猜不出究竟是谁说了算。
她们太了解这个小表妹,看着温顺低调,心里却比谁都有主意,骨头比谁都硬。
说听福尔摩斯,不过是给足对方面子,真到了要紧事上,拿主意的,从来都是她。
伊丽莎白率先笑出声,眼底带着几分促狭,慢悠悠开口:
“是吗?那不如我们现在就把福尔摩斯叫过来,当面问一问,看看究竟是谁听谁的?”
玛丽如今嫁了马修爵士,性子比从前开朗风趣了许多。
她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地望向众人,一本正经模仿着福尔摩斯的口吻:
“伊莎贝拉说的都对。”
话音落下,一圈女眷再难绷住,纷纷低笑出声,连一旁安静的伊索尔德、简爱、乔治安娜和安妮,都弯了眉眼。
伊莎贝拉嘴角含笑,半分不觉窘迫,反倒坦然迎上众人目光:
“没错,伊莎贝拉说的都对。”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笑得愈发开怀,席间暖意愈浓。
伊丽莎白看向尚未订婚的三位小姐,打趣道:“哎呀,如今就只剩下,简爱小姐,乔治安娜和安妮还没有订婚了。”
一旁的简温柔笑着开玩笑:“不知你们心里,更偏爱哪一类绅士?是沉稳可靠的世家公子,意气风发的军官,还是学识渊博的绅士?”
话音一落,三位小姐皆是羞涩地低下了头。乔治安娜与安妮悄悄对视了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又一同轻轻打量着身旁的简爱。
她们二人最是清楚,近来菲兹威廉表哥没事儿就跑邦德街的店铺,或是郊外收养所,都是去寻简爱说话。要不是怕人误会,怕是简爱暂住的加德纳府也要频频造访呢。
未婚小姐的玩笑开了几句就够了,几人开始说起伦敦最近时兴的印度印花布料。
乔治安娜见伊索尔德一直含笑不语,主动体贴地打开话题:
“你近来的日子,还适应吗?瞧着你的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身子也康健了不少。”
伊索尔德眉眼柔和,浅笑应答:
“劳你们挂心了,现在一切都还算顺遂,伦敦的气候我也慢慢适应了不少。有空我约你们一起出来逛街喝茶。”
乔治安娜与安妮相视一笑,温柔应下。
几位已婚夫人亦彼此会意一笑,听出了这句话背后更深的安稳。
今日瞧着她与塞缪尔的相处,他待她虽依旧沉静疏离,却给了她最实在的东西——尊重、自由、可支配的钱财,以及随心所欲的社交空间。
说笑间,安妮忽然凑近伊索尔德,小声打探:
“今日那位格雷厄姆伯爵家的维奥莱特小姐,不是也应邀前来吗?听说你哥哥菲利克斯勋爵也会一同到场……这会儿还没见人,莫非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伊索尔德轻轻皱了皱眉,缓缓摇了摇头。
菲利克斯向来行事稳妥,分寸得当,极少会这般迟误。许是真的在路上遇到了状况,马车出了些小意外。
她刚这般想着,便听得门口侍从微微扬声通报——格雷厄姆家和沃里克家一行人,到了。
阿拉斯泰尔和菲利克斯双双上前,姿态放得极低,先对着福尔摩斯与伊莎贝拉郑重欠身:
“福尔摩斯, Lady Isabella,实在抱歉,路上马车出了些意外,来得迟了,还望二位见谅。”
“ Lady Isabella,福尔摩斯,今日迟到万分歉意。”
说完,二人又转向哈廷顿侯爵与约翰勋爵,再次诚恳致歉。
伊莎贝拉只站在福尔摩斯身侧,唇角噙着一抹温和得体的笑,一言不发。
福尔摩斯审慎地看了阿拉斯泰尔一眼,淡淡颔首:
“无妨,既已安全抵达便好。”
而哈廷顿侯爵威廉,面色异常冷淡,没有笑意,没有多余言语,只微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接受了道歉,却也明明白白透出——此事是你们失礼,我并不愉悦,只是不予追究。
不轻不重,不怒不骂,却已是最明确的疏远与不悦。
全程,维奥莱特都跟在阿拉斯泰尔身后,微微屈膝行礼,垂着眼,一言不发,姿态温顺恭谨。
而今日这场迟来,并非有意冒犯,却也实在算不上无辜。
维奥莱特出门前执意要精心打扮,刻意拖延了片刻,本只想风光入场,不曾想真遇上马车小故障,反倒耽误更久。
这件事儿只能说是运气实在太糟糕了些。
行礼致歉过后,菲利克斯便走到妹妹伊索尔德身边,静静瞧着她日渐红润康健的面容,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释然,悬了许久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伊索尔德望着他,浅浅一笑,轻声对他道:“菲利克斯,我很好。”
一句极轻的安抚,便叫他彻底放了心。
另一边,致歉已毕,维奥莱特却并未移步到女眷围成的圈子里,径直走向亲表哥——准将杰拉德,同他低声交谈起来。
两人低语几句,杰拉德便已看穿,表妹此番前来,哪里是真心关切他这个久别重逢的表哥,分明是想借他的手,从如今风头正盛的“黄金咖喱”生意里分一杯羹。
杰拉德低声打断了表妹的试探:“这事儿,等过两日我到格雷厄姆府上再聊。”
他并非对这般赚钱的生意不动心,只是伦敦局势尚未摸清,不便贸然出手。
维奥莱特倒也不曾显得急迫。
黄金咖喱的生意,本就没有无法复刻的秘方,不过是几味关键香料的搭配,真正要紧的,从来都是货源。
以他们的门路,想要从中瓜分一份利润,并非难事。
露台晚风微凉,四下无人。
阿拉斯泰尔举着酒杯,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愧疚不安,再度向身侧的福尔摩斯低声致歉。
话刚出口,便被对方轻轻打断。
“好了,阿拉斯泰尔。”
福尔摩斯语气温和,拍了拍阿拉斯泰尔的肩膀说道,
“我很清楚,你绝不会故意迟到。今日,你们必然是真的在路上遭遇了事故。”
“但你要记住,女人和小孩,可以随心所欲,可以犯错。但男人,不行。”
顿了顿,福尔摩斯语气稍稍放缓,多了几分真正的耐心提点:
“伦敦这座名利场,只容你多想,不容你少想。凡事三思而后行,才站得稳、走得远。”
阿拉斯泰尔感激的点点头,清楚福尔摩斯是在警醒自己。今日这事儿,确实是他办得不妥,啊哈,不仅险些得罪多位权贵,还让同行的菲利克斯极为不满。
父亲若是知晓,必然会大发雷霆。若是在伦敦,只怕自己一顿鞭子是少不了的。
福尔摩斯见他领悟了错误,便不再多言此事,而是关切道:
“这次你独当一面,在伦敦社交圈这段一个月,感觉如何?”
阿拉斯泰尔眼底满是真切感激,轻声答道:
“多亏了您先前替我引荐党内几位重要人物与继承人,我才能在伦敦立足,与他们相处也算融洽。”
阿拉斯泰尔目光望向远处的菲利克斯,斟酌片刻,才状似随意地轻声试探:
“您觉得……伯明翰伯爵家的菲利克斯勋爵,如何?”
福尔摩斯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意味不明的说道:“伯明翰伯爵可不是一个容易说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