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福尔摩斯府邸终于沉入寂静。
游戏室内灯火柔和,杰拉德.卡梅伦准将正自娱自乐地打着台球,见他推门进来,抬眼便是一句直白调侃:
“咱们认识几十年,我今天才算认清你,原来你也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一整晚的目光寸步不离伊莎贝拉女爵也就算了,方才散场时,更是直接将他这位老友丢在原地,亲自护送她回了加德纳府。
福尔摩斯摘礼帽的动作一顿,瞥了老友脸上的痞笑一眼,慢条斯理地脱着手套。
他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拿起另一根球杆,自我揶揄:“没办法,周遭的人个个虎视眈眈,我不紧张不行。”
杰拉德闻言,缓缓颔首,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
“塞缪尔那人,心思深沉,眼光又毒,城府与手段都不在你之下,前途本就不可限量。好在他已经成婚,名分已定,这一点上,倒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说到这里,他不客气地又给了福尔摩斯扎心一击:
“可哈廷顿侯爵威廉不一样,德文郡公爵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年纪轻,无牵挂。这才是你最该上心的对手。”
福尔摩斯默然颔首,并未多言,他与杰拉德都心知肚明,以威廉的身份,与伊莎贝拉终究是云泥之别,无需过多纠结。话题就此打住,转而落到了正事上。
他刚与伊莎贝拉定下婚约,作为相交半生的世交,自然要关心对方的终身大事一二。
福尔摩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问道:“你我年岁相仿,我既已定亲,也该问问你,对婚事可有什么打算?”
杰拉德今年三十一岁,父亲早逝,身为卡梅伦将军嫡长孙,婚事向来是家族头等大事。
他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坦荡:“姑父格雷厄姆伯爵前些时日还写信来,有意撮合我与维奥莱特。不过,我们脾气都太过强硬了些,所以我婉拒了。”
“我如今一心扑在半岛战场,打算再挣几分军功,爬到更高的位置再说。届时门第、选择权都更上一层,联姻也能为卡梅伦家族带来更大的助力。”
福尔摩斯微微点头,又不动声色地追问:“那你弟弟艾伦呢?他常年在后方军需处,身边可有纠缠不清的人?婚姻大事,关乎家族颜面,不可马虎。”
这话问得隐晦,实则是提点他,艾伦是否有情妇、私生子等会影响联姻的隐患。
杰拉德何等通透,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笃定开口:
“他在军中确实有些风流韵事,但卡梅伦家的男人,都清楚肩上的责任。他分得清轻重,绝不会拿家族前程胡闹,更没有能影响婚事的牵绊。”
话已至此,杰拉德眸色微亮,直接挑明了话头:“你今日特意提起这些,想来是手里,有极为合适的联姻人选?”
福尔摩斯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果然是并肩多年的挚友,一点就通。
他沉声道:“摄政王身边的女管家爱丽丝.菲茨杰拉德,近来失了分寸,殿下打算为她安排一门体面的婚事,算是全了多年的情分,这是王室亲自牵头的婚约。”
杰拉德猛地站直身子,眼中满是震惊与欣喜。
这等贴近王室的联姻,是无数家族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缘,整个伦敦,唯有身为王室核心幕僚的福尔摩斯,才有资格参与其中,更有机会举荐人选。
他一刻不敢耽搁,郑重表态:“詹姆斯,这份人情,我卡梅伦家族记下了。你能第一时间想到我们,我感激不尽。”
福尔摩斯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谨慎地提醒:
“你先不要着急谢我,这件事看似是无上荣光,内里依旧存在隐患。
所以当初殿下向我征询意见时,我只给出了人选的大致方向,并未贸然举荐任何一个具体的人。”
杰拉德闻言,瞬间收敛了喜色,重新坐定,凝神倾听。
福尔摩斯向来思虑周全,既然点明了隐患,便说明这桩婚事,并非全然的坦途。而他接下来的话,将决定卡梅伦家族,是否要踏入这场与王室息息相关的联姻棋局。
“你直说,詹姆斯,这桩婚事的隐患究竟在何处?”
福尔摩斯倾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仅两人可闻:“第一,爱丽丝.菲茨杰拉德,常年侍奉殿下左右,是殿下身边的人。”
这句隐晦的提醒,杰拉德瞬间心领神会,脸上并无半分惊诧。贵族圈层的规则他早已看透,摄政王身边的美貌女官,有几分牵扯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并不算什么致命污点。
他只抓住最核心的关键,沉声追问:“我明白。那我只问一件事——她与殿下之间,可有非婚生子女?”
这是贵族联姻最忌讳的雷区,一旦有私生子,便可能是家族血脉与名誉的灭顶麻烦。
福尔摩斯缓缓摇头,给出了最稳妥的保证:
“绝无可能。爱丽丝这些年寸步未离卡尔顿府,殿下身边所有相关事宜,皆经我手处置。我可以向你保证,她未曾诞下任何子嗣。殿下确有私生子女,但与她无关。”
杰拉德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只要没有子嗣牵绊,其余的一切都不算难题。
福尔摩斯继续开口,点破第二层要害:“第二,她是托利党旧族出身,又曾是殿下近侍,娶她进门,你们兄弟二人便会被彻底打上王室烙印,往后在政党立场上,再无完全中立的余地。这是把家族前程,与王权牢牢绑在了一起。”
这一次,杰拉德没有丝毫犹豫,眼底反而闪过一丝决绝的野心。他与弟弟艾伦穷尽半生在战场拼杀,所求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攀附王权的机会?
他直视福尔摩斯,将家族的安排和盘托出:
“我明白你未言的顾虑,关乎血脉清白,我自有安排。等艾伦与她成婚后,我会立刻安排两人离开伦敦,去往祖宅庄园暂住一段时日。”
“待到爱丽丝顺利怀孕,坐稳了卡梅伦主母的身份,我再将他们接回伦敦。届时,子嗣稳固,血脉清白,所有闲言碎语,都会不攻自破。”
福尔摩斯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杰拉德向来杀伐果断,思虑周全,也难怪他能将弟弟护在身后,一心复刻韦尔斯利兄弟的荣光。
“杰拉德,我知晓你兄弟二人的打算,也相信你们兄弟间的情谊。务必将事情处置周全妥当,不要让我后悔今日的决定。”
杰拉德重重点头,拍了拍福尔摩斯的肩膀,眼底的算计与锐利尽数褪去,只剩下老友间独有的坦诚与关切。
他往前微微倾身,轻声追问:
“詹姆斯。有句话我必须问你。你我两家世代相交,我不为难你,也不打探隐秘。
我只问一句——你心里,对Lady 伊莎贝拉与摄政王之间的关系,当真有数吗?毕竟,殿下已经为她数次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