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伊索尔德情绪彻底平复之后,伊莎贝拉才亲自将她送出了书房。
众人眼前,离去的夫人仪态得体,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唯有一直默默留意的福尔摩斯,清晰捕捉到了她眼底未褪尽的红丝,以及裙摆上不易察觉的细碎褶皱。
接下来温馨热闹的晚餐席间,他自始至终只字未提,仿佛从未察觉任何不妥。
可伊莎贝拉心里清楚,他这般沉默,恰恰是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放在了心上。
于是餐毕,她寻了个自然的由头,将福尔摩斯单独引至静谧的藏书室,将这一方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她故作无事地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小说,垂眸细细翻阅,装作看得津津有味。
下一刻,身后便伸来双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肢。福尔摩斯俯身,将下巴安稳地搁在她肩头,沉默不语。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伊莎贝拉指尖微顿,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红。
他微微收紧手臂,声音压得低沉,带着几分闷闷的委屈开口:
“那位塞缪尔.格兰特夫人,是不是求你,把她的私生女留在英伦?”
伊莎贝拉微微偏过头,眼底漾着似笑非笑的锐利,轻声问他:
“亲爱的詹姆斯.福尔摩斯,能不能告诉你可爱的未婚妻,你是什么时候确认伊索尔德那个私生女下落的?我猜你在帮格兰特家族与沃里克家族联姻时,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了,对吗?”
福尔摩斯没有否认,只将她搂得更紧了些,道出部分实情:
“我只是一直知道,菲利克斯勋爵在赫特福德郡的私宅里,养着两个孤女。”
话音落下,他怀里的力道又紧了紧,声音带着一丝少见的忐忑,低声问:
“你……生气了?”
伊莎贝拉轻轻摇头,并不觉得他的处置有何不妥。
身为王室幕僚,自会广铺情报网,记下所有异常,却不会轻易干预、不做多余探查;而作为绅士,他更不会无端刨人隐私,深究身份底细。
“那是塞缪尔夫妻之间的事,与我并无太大利害关系。你自然没有必要特意同我说。”
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强硬了几分:“可若是未来有关于你的事情,你若对我隐瞒半分——那就是完全另外一回事了。”
不等福尔摩斯开口表态,伊莎贝拉便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唇。
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唇瓣,故意摩挲几下。
“你前三十多年的生活,我从未介入,所以我也没有资格去管。我现在只问你,你前三十年的事情,都清理干净了吗?”
福尔摩斯被她捂得说不出话,眼底又气又笑,满满都是无可奈何。
明明是他握着秘密,想试探她的态度,反倒被她几句话反客为主,彻底拿捏,原先的质问半句也问不出口。
待她手一松开,他立刻俯下身,贴着她耳廓轻轻报复性地咬了一下,气息灼热又闷沉:
“自然是干净的……干净得不得了。”
话音落下,他又不甘心地含住她的耳垂,轻轻碾了碾,满是被反将一军的气闷,又裹着十足的纵容。
伊莎贝拉被他这般亲昵的厮磨弄得浑身一软,偏偏挣不开他环在腰上的手臂。
他却得寸进尺,动作愈发过分。
她终于忍不住轻声讨饶,气息微乱,向后仰靠在他颈窝,闷闷地道:
“我同伊索尔德说过了……我只会向詹姆斯·福尔摩斯提无理的要求,也只对你这般。”
福尔摩斯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出温柔的震颤,贴着她发烫的耳廓哑声呢喃:
“嗯,我的贝拉真是个乖宝宝……我要好好奖赏你。”
两天后的上午,阳光恰好漫过庄园前的草坪。福尔摩斯一身正装,乘车前往斯坦利子爵府拜访。
十英里外的斯坦利子爵庄园内,男女主人早已在一个小时前就整装,静待这位令人忌惮的新任迪普洛克男爵到访。
斯坦利子爵自早餐结束回房,换好日礼服后,便一直在一楼落地窗前徘徊,时而远眺,时而踱步,眉宇间的焦灼不安,是斯坦利夫人许久未曾见过的模样。
他抬眼望向壁炉上方悬挂的伊顿公学优秀毕业生奖状,一时沉吟不语。他年长福尔摩斯五岁,二人自伊顿时期便已相识,却始终只是泛泛之交。
福尔摩斯家族虽只握有两个从男爵爵位,称不上顶尖显贵,可詹姆斯·福尔摩斯自十八岁继承亡父爵士爵位后,便被国王纳入幕僚,一路攀升至王室第一幕僚之位,常年游走于顶层贵族之间,手握覆盖英伦的情报网络。
像他这样的子爵,寻常时候,连委托他居中调和事务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次来访,是为了赫特福德女侯爵掌控本郡事务?还是另有所图,想借他之手,在郡中布局夺权?
十点整,福尔摩斯准时到达,并未多做寒暄,直接亮出双方底牌。
赫特福德女侯爵作为新的领主,保证不插手斯坦利子爵府赖以为生的啤酒生意,并在必要时给予一定的运输和安全方面的庇护。
作为交换斯坦利子爵府全力支持女侯爵收服郡内旧有势力,以及未来要开展的连接伦敦与伯明翰之间的道路修缮计划。
斯坦利子爵一开始还有些想要拖延推脱的意思,直白地给出了顾虑。
“男爵,这件事涉及伯明翰伯爵,那可是托利党的党魁之一,我怕辉格党内的领袖们会有所不悦。”
福尔摩斯缓缓从文件夹里取出德文郡公爵和哈廷顿侯爵签字的确认函,无需一字半句的解释,答案已经明了。
身后靠山竟然也是这项修路计划参与人之一的现实,让斯坦利子爵心底那点微不可察、试图权衡拿乔的心思,瞬间消散殆尽。
随后,福尔摩斯将早已整理成册的事务细则取出,从土地协调、人力统筹,再到属地各项事务衔接,方方面面均罗列详尽,他逐一与对方提点交涉清楚,每一项都约定明晰,彻底杜绝了日后纠缠不清的可能。
伊莎贝拉连日烦心的郡内琐事,在她尚未全然托付之前,身为未婚夫的他,早已尽数筹备妥当,周全得无懈可击。
待有关郡内事务的协商落定,斯坦利子爵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送上夸赞:
“男爵行事这般利落周全,一心为赫特福德女侯爵费心筹划,实在令人敬佩。”
福尔摩斯自然明白斯坦利子爵想要试探他是否有吞并分权的目的,只言简意赅地表明立场:
“斯坦利子爵谬赞了。未来子爵只需按律遵从领主赫特福德女侯爵的政令,协助她委托的达西爵士和菲兹威廉上校的工作即可。如此郡内平安祥和,子爵的事业自然也会欣欣向荣。”
福尔摩斯并不打算争夺郡内权力的选择,让斯坦利子爵大为吃惊,但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地了。
“男爵既有这句话,我便彻底放心了。”
随后,他又故作慨叹一声,顺势将话题引向威廉:“时光过得可真快,哈廷顿侯爵如今也已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还记得从前,他同公爵父子间几乎势同水火,如今竟能心平气和地携手共事同一桩事业,实在叫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