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约翰这番意有所指的话，伊莎贝拉并无半分意外。
斯宾塞伯爵府本就与丘吉尔公爵府血脉亲近，加之约翰又是克莱尔的前任未婚夫，若说他对克莱尔那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仓促婚事毫无风声、不知内情，反倒才是怪事。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我更倒霉的领主了。白日里刚接手领地事务，累得头昏脑涨，夜半还要披星戴月骑马出去，替人收拾这般烂摊子。”
约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对克莱尔的不屑：“那个疯子，到了哪儿都只会惹人厌烦。”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你倒好心，竟还肯费心去管那只孔雀的死活？”
伊莎贝拉就知道，约翰心底厌烦透了怀特牧师，只恨不得他叫公爵府直接处置干净才好。
她当即不客气地丢去一个白眼，气哼哼地道：
“刚刚还说得好听，有事尽管找你，这会儿就不管我死活了。”
“我能不管吗？事情就出在我的领地上。凭什么别人家的龌龊事，到头来要我平白替人背这口黑锅？”
她护下怀特牧师的小命，一来是看中此人日后在教会的前途，更重要的，是不愿无端承接公爵府惹出来的教会怒火与报复。
约翰闻言一哂，轻轻摇了摇头：
“是我想差了。只是夏洛克，你终究还是太过心软。”
以他视角，凭伊莎贝拉的头脑和手段，总有办法把脏水都泼到公爵府身上，还能赢得教会好感，不过是她不喜狠辣行事罢了。
他略带几分懊恼地把沙发上的一张报纸递给伊莎贝拉，吐槽道：
“如今不过如今，就算公爵心里再想做什么，也早已没机会了。怀特如今已是温莎主教，教会高级神职人员，谁还能动得了他？”
伊莎贝拉主动给约翰续了些咖啡，提醒道：“那家伙有学识，有头脑，更有一张出色的皮囊和巧嘴，无父无母，必然受教会重视。两位大主教对他都赞赏有加，你尽量不要和他有正面冲突。”
“放心，我分得清利害，也明白他从不是这件事的主因。”约翰笑着颔首，坦然接过这份好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彻底的轻松，淡淡开口，“反正克莱尔那个疯子，已经被马歇尔勋爵带去北美了，往后我耳边，总算能彻底消停了。”
他终究没把克莱尔的惨状说出口——断手断脚、被人毒哑，这般血腥可怖的模样，没必要说出来惊扰伊莎贝拉。
在他心里，克莱尔落得这般下场纯属活该，若不是她顶着丘吉尔公爵亲女的身份，当初她为了退婚，屡次三番折损他颜面的时候，他早就亲自下手碾碎她。
“约翰，我在赫特福德郡搞的‘灭鼠运动’，你听说了吗？”伊莎贝拉不愿再回想那些血腥惨状，当即轻巧转开话题。
约翰从善如流地揭过不提，眼底含着笑意：“怎么可能没听说？你还不知道吧，好几个郡的领主听闻后都纷纷效仿，就连摄政王殿下的领地也照做了。”
伊莎贝拉微微瞠目，显然没料到会有这般反响，讷讷低语：“不是吧……我那晚不过是灵机一动。”
她眨了眨眼，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声：“也罢，灭鼠本就能预防疫病，也能减少粮食损耗，倒不算坏事。”
“我父亲也是这般说，牛津郡的领地也跟着办了整整一周。要不是报纸上出了那桩大丑闻，你这事一定上头版头条。”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嘲弄，忽然微微凑近伊莎贝拉，声音放低了些：
“夏洛克，威尔士亲王妃的事你在报上读到了吧？英国王室数百年来的规矩向来有迹可循，从未有过光明正大离婚的先例。若是王储这回真的下定了决心，那未来能真正登上后位的，怕会是一位出身英国本土贵族的小姐了。”
伊莎贝拉讶意地抬眸仔细打量约翰，瞧见他确实不像在说笑，无语地反问：
“怎么，约翰，你这是……动心了？”
“确实动了心。”约翰没有半分遮掩，望着她坦然颔首，“这事也不单是我一个。如今好几家大贵族都动了心思，就连威廉那位继母——伊丽莎白夫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怎么，两个儿子都上了战场，她对公爵的爵位，都还没死心呢？”伊莎贝拉也正色起来，挺直背脊，忍不住讥讽道：“怎么？这是打算让女儿当上了王后，再帮儿子抢公爵的爵位？”
她眼珠微转，瞬间便理顺了约翰这一番试探背后的意图，当即捂嘴轻笑，无奈轻叹：
“约翰，你怕是早已经问过威廉，得了他不会支持伊丽莎白夫人的准话，才到我这儿来，想打听福尔摩斯那边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吧？”
约翰闻言顿时有些窘迫地笑了笑，连忙摆了摆手，生怕她误会自己有意欺瞒。
“我并无瞒你的意思，只是想先听听你的看法。福尔摩斯那边的消息，我回头自会去探问。”
“约翰，我相信你。”伊莎贝拉摆摆手，随后坦诚以告：“至于福尔摩斯那边，这类敏感事宜，我从不会主动去问。每件事该如何判断，我自有主张与看法。”
话音刚落，敲门声骤然响起。
威廉大步推门而入，瞥见两人凑近密谈的模样，嗤笑一声：“怎么着？三人同盟少了我一个，你们倒先偷偷摸摸聊起来了？”
他将手中手杖随手丢在沙发旁，顺势落座，视线懒洋洋地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咖啡壶与杯碟，随即毫不客气地丢给伊莎贝拉一个眼刀，语气调侃：
“夏洛克，你不是最厌弃这些繁琐琐事吗？怎么今儿个有空给约翰调了这么多花样？难不成，是让他替你尝味道？”
约翰无语地看向自己傲娇地表弟，在心底吐槽：自己尝了两杯咖啡就被他怼，他怎么没有勇气去怼人家福尔摩斯男爵呢？
伊莎贝拉笑着起身，走到门口吩咐侍者再添些咖啡与点心，待东西到齐，亲自为威廉调了一杯混着可可浆与牛奶的咖啡。
“请用，尊贵的哈廷顿侯爵。”她将杯子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这杯只放了半糖，我记得你偏爱可可浆的风味，却不喜过甜。”
威廉矜持地抿了一口，满意地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在两人之间一转，故意揶揄吐槽：
“夏洛克，约翰表哥是不是又做起宫廷美梦了？你没告诉他，那不过是白日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