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各项事务,终于在正午十二点前悉数商议妥当,权责分明,诸事落定。
伊莎贝拉抬手揉了揉些许酸胀的眉心,随即起身安排:“趁日头正好,我同马修、福尔摩斯一道,去酒窖实地查看一番,敲定后续入窖与演练的各项细节。”
达西与菲茨威廉对视一眼,也商议妥当,稍后便去拜见郡长与格里芬治安官,将行政与治安相关的后续事宜一一沟通落实。
身为女侯爵,出行总要衣着合宜。伊莎贝拉只得认命地回房更换今日的第三套衣裙。
福尔摩斯与马修两位绅士的装束便简单高效得多,不多时便已在前厅会合,静静等候。
福尔摩斯倚着窗边软椅,指尖轻叩膝头,暗自梳理着各项事务;马修则立在一旁,在心中默记酒业运输的细碎环节。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裙裾声由远及近。
玛丽方才在花厅与伊丽莎白、简爱闲话,听闻要前往平日从不对外开放的酒窖,一时兴致盎然,快步追了过来。
她先对着福尔摩斯温温颔首,礼数周全,随即满眼期待地望向丈夫:
“马修,我听说你们要去酒窖,我能跟着一同去吗?”
她难掩兴奋,又小心翼翼地补充,“我近来在写小说,正缺这类庄园产业的真实见闻,想去瞧瞧长长见识,也好让笔下内容更真切些。”
福尔摩斯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并未出声,只安静旁观。
他恰好借此机会,暗中观察马修是否能坚守原则,是否担得起伊莎贝拉托付的酒业重责,面对至亲妻子的央求,又能否守住核心机密的底线。
面对妻子的请求,马修微怔一瞬。他没有立刻答复,只是上前一步,伸手轻柔地替她理了理因快步奔走而微乱的裙摆,动作温软,满是对妻子的疼惜。
可下一刻,他的语气虽依旧温和,却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玛丽,这件事不行。”
他特意放缓语速,把这件事情里面的风险和道理讲述清楚明白。
“那处酒窖存放着侯爵的核心商业机密,关乎整个酒业的存亡。除了侯爵授意的核心经手人,我不能带任何无关之人前往,即便你是我的妻子、我的至亲,也绝不能破例。”
玛丽脸上的期待瞬间淡去,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来,失落显而易见。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请求太过唐突,只顾着写作心思,却忽略了庄园的规矩与机密,一时窘迫得脸颊微热,只觉自己近乎无理取闹。
她面颊微微涨红,垂落眼眸,低声道歉:“对不起,马修,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提这样的请求,我知道了。”
见妻子失落又窘迫,马修心下软了几分,语气温柔地安抚:
“我知道你只是想积累写作素材,并无恶意。侯爵的葡萄酒机密酒窖去不得,但庄园里另有普通储酒窖,并无机密可言。改日我单独带你去参观,细细讲与你听,也足够你用作素材,好不好?”
玛丽听着他温柔的劝慰,心头失落稍缓,也明白了其中轻重,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坚持。
恰在此时,伊莎贝拉已更衣完毕,从楼梯上缓缓拾阶而下。
她先看向略显窘迫的玛丽与神色沉稳的马修,目光微顿,若有所思。
随即转头与静立一旁的福尔摩斯无声对视一眼,只这一瞬交汇,便已明白了七八分。可她半点没有点破,只浅笑着缓缓走来,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
玛丽连忙收敛神色,轻声道:“我只是过来送送你们。”
伊莎贝拉从善如流,微微一笑,轻描淡写便圆过了这场小小的尴尬:
“我们很快便回来。路过酿酒坊时,正好给你们带些新鲜啤酒回来,这可是赫特福德郡的特产。”
玛丽开心地上前轻轻抱住她,连连点头:“贝拉,那就说定了,我乖乖等你回来。”
马修微微松了口气,望向伊莎贝拉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声的感激。
马车驶离主宅,行至约莫三英里外的僻静处,一座格局规整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这里原是废弃多年的农庄,地基宽厚,位置隐蔽,还自带天然地下酒窖。
伊莎贝拉买下后后,便彻底改建一番,摒弃了传统酒坊的杂乱局促,整个场地开阔规整,装卸区、暂存区、通道动线一目了然。
马修领着两人走到酒窖入口,指着那条从地面直通地下的缓和坡道,由衷地赞叹:
“你这条坡道设计得实在巧妙,寻常酒坊只想着把坡度放缓,你却考虑得这么周全长远。”
福尔摩斯缓步走近,垂眸仔细查看。
整条坡道不仅石面平整、坡度舒缓,中央还留出了木桶专用通道,两侧砌有凸起的石质卡槽,牢牢固定木桶行进的路线;卡槽外侧另有一段独立的人行步道,人与桶完全分开,互不干扰。
“木桶滚下去的时候只会顺着槽走,绝不会偏斜。”马修补充道,“既不会撞坏桶,更不会伤到运桶的工人,两边走路也安全。这样的设计,我从没在别处见过。”
福尔摩斯的目光轻轻落在伊莎贝拉身上,心中微动。
旁人做这类设计,多半是为了保护货品、减少损失,说到底是为了钱。可他看得很清楚,她真正在意的,是让工人免于受伤。
伊莎贝拉浅笑接下赞叹,扶着福尔摩斯的胳膊,随马修朝下走去,检查了一番坡底用来缓解木桶触底的草甸,以及排列整齐的酒桶,心中默默点头。
她若有所思地轻轻敲击几下橡木桶,突然问道:“对了,前几天税务署的人突然过来稽查,当时的情形如何?”
马修神色一正,从容回道:
“他们怕是早就盯上咱们了,木桶刚运抵地窖、还未安置妥当,人就紧跟着上门了。选这个时间点来,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万一真是走私,这会儿是人赃并获;若是再晚几天,原料一经勾兑处理,便很难说得清了。”
“一来便气势很足,直指我们涉嫌走私,把所有单据、报关文件全都翻了一遍。多亏您之前严令把手续做严密周全,他们查了半天,一点漏洞都没找到。”
说到这里,马修得意一笑,随后,又冷笑一声,
“那几个人仍不死心,当场挑了三桶葡萄汁开桶检查,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下面有人不甘心,想多开几桶故意找茬,带头的署官也有些动摇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