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报》摊开在长餐桌上,一行触目惊心的粗体大字撞入众人眼底:
王室再曝丑闻,威尔士王妃行为失范,疑与外邦人士私交逾矩。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席间皆是一惊,纷纷取阅手边晨报。原本闲适的早餐氛围,瞬间凝重下来。
玛丽握着刀叉的手猛地一顿,满脸难以置信:“这……实在太骇人听闻了。不会是报纸为了销路,故意夸大其词吧?”
伊丽莎白轻轻蹙眉,低声唏嘘:“这种事本就难说得很。几年前威廉·奥斯汀的流言便已闹得天翻地覆,如今看来,摄政王与威尔士王妃,早已是水火不容。”
简爱垂眸轻叹,语带温柔惋惜:“好好一对夫妻,竟会走到这般地步。若是彼此多些体谅包容,何至于此。”
三位淑女各抒己见,末了又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抿了一口红茶,轻声提醒:“这事是非曲直,原不是我们能随意评论、擅自站队的。报纸今日一发,往后王室、议会乃至内阁,必有动作。”
相较于淑女们的感性感慨,绅士们显然更懂其中门道。
达西神色沉肃,虽不赞同摄政王对妻子这般赶尽杀绝,却也清楚,丑闻无论真假,贵族阶层多半会站在摄政王一边。他只克制地皱眉,简短道:“实在不该闹到这样的地步。”
菲茨威廉嗤笑一声,语气隐晦,却一语点破:“这两人,本就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风流成性,另一个即便真有逾矩之举,在他看来也算不上多出人意料。
马修将报纸细读一遍,伸手握住玛丽的手,谨慎开口:
“好在我们眼下在赫特福德郡,暂且躲开了伦敦的喧嚣。以我的身份,本就不便卷入这类风波。往后一段时日,我和玛丽便先在此暂住,暂不回伦敦了。”
席间一时静默,众人各有考量。
一直安静坐在伊莎贝拉身旁的福尔摩斯,这时才淡淡开口:
“伦敦的风浪,少沾染为好。我们守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
用过早餐,伊莎贝拉便请达西、福尔摩斯与菲茨威廉一同进入书房。
她没有过多客套,径直在书桌主位坐下,开门见山:
“今日趁诸位都在,又有福尔摩斯在场见证,我想把赫特福德郡后续事务做一个明确分工,免得日后遇事混乱,无章可循。”
她先看向达西:
“达西,郡内田租、税收、财务账目与大宗支出,便交由你代为照看。伦敦诸事繁杂,我难以分心兼顾。往后每月细务由你把关,我每一季度回来查阅一次总账。有你盯着这一块,我最是安心。”
达西这次没有先看向福尔摩斯,而是直接躬身,斩钉截铁接下了重任:
“女侯爵放心,此事我义不容辞。承蒙您一路提携举荐,达西家族才能够实现宏远。财务与各项要务,我必尽心处置,绝不辜负信任。”
他又侧首向福尔摩斯颔首致意,礼数周全:
“也请男爵放心,凡与赫特福德相关之事,我必审慎稳妥,不令女侯爵分心,亦不令诸位担忧。”
他清楚,伊莎贝拉并未打算将领地分权给夫家,因此既要站稳立场,又要分寸得体。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浅笑一声:“达西,不必如此客气。我们是朋友,贝拉信你,我自然也信你。”
伊莎贝拉微微颔首,随即转向菲茨威廉,郑重其事地问道:
“菲茨威廉,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是真的想好了?日后一年中大半时间,都在赫特福德郡定居?”
菲茨威廉淡淡一笑,神色坦荡轻松:
“我生性散漫,惯于自在。伦敦的繁文缛节与军部拘束,我本就不甚适应。简爱也觉得乡间开阔宁静,反倒更合我心性。”
“既然如此,”伊莎贝拉目光一定,“你既已向我表明效忠之意,我便放心将这边事务托付于你。日后你与简爱成婚,便常住赫特福德。郡内安全巡防、地方秩序、庄园防卫及突发事端调停,皆由你坐镇处置。我在伦敦,也能真正安心。”
菲茨威廉上校郑重应声:
“我既选择追随,便必会守好这里的一切。女侯爵尽管放心。”
随后几人针对近年各项数据与任务逐一协商分工。福尔摩斯始终立在伊莎贝拉身侧,偶尔出言建议,半分没有分权夺权的意思。
半晌,伊莎贝拉合上簿子,抬眼看向对面三人:
“马修负责我酒业生意的运输与分销。你们三人之间务必提前通气,把每一个环节理顺。”
达西略一纳闷,开口追问:
“之前不是说,下批葡萄汁运输要等到十月底才开始吗?如今天气已是越来越热了。”
伊莎贝拉抬眼看向身侧的福尔摩斯,他含笑接话:
“正因十月底会有大批量葡萄汁源源不断运来,才要提前准备。从五六月份开始,先从西班牙进口一批木材等紧俏货品,每个月完整演练一次流程,熟悉时序、磨合衔接,不必等到十月大批货物到岸,再仓促应对。”
马修、达西与菲茨威廉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了然,只怕下半年的运输量还会大幅度增长。
如今伊莎贝拉领内自有一大一小两处码头,无须排队等候公用泊位,通行顺畅何止一倍。他们对运输流程信心十足。
菲茨威廉率先开口,保证道:
“如今码头尽在侯爵掌控之下,航道通畅,不再受公用码头掣肘。依我们看,正常情况下两天左右,应当足够稳妥。”
伊莎贝拉轻轻摇头,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我要的不是‘稳妥两天’。我要求,从伦敦港卸货、转入内河驳船的那一刻算起,三十六个小时之内,整批货物必须送入赫特福德的酒窖。”
马修微微一怔,未料时限卡得如此之紧,随即依过往经验如实回道:
“侯爵,正常跑下来,确实总要两天左右。若是运气好些,过闸不排队、河道顺畅,或许能再快几分。只是三十六个小时……确实是极紧的时限。”
伊莎贝拉自然清楚这个要求超出寻常认知,便耐心给出合理解释:
“我知道这并不轻松。但葡萄汁极易发酵变质,耽搁一刻,便多一分风险。
伦敦港那边,我已安排菲利克斯勋爵亲自坐镇海关码头,保证第一时间通关、卸货、转船,不会有半分拖延。
计时,便从卸货那一刻正式开始。
从伦敦转入内河的这段路,塞缪尔勋爵也会派内政部心腹随行,一路照应关卡秩序,陪同马修全程押送。
我并非漫天要求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能托底的各处,我早已布局在前。十月大批货物一到,容不得半点儿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