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赫特福德郡的乡间旷野,连风都裹着刺骨的寒意。
伊莎贝拉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如画的眉目藏在黑色兜帽下,透出淬了冰般的冷厉。
她居高临下,望着眼前被自家护卫团团围住的别墅,自始至终,都没动过踏入别墅擒人的念头。
这场围捕的剧本,从一开始就是瓮中捉鳖。
公爵府小姐与牧师私会的丑闻,她半点儿也不想沾手,麻烦要彻底处理,出手的借口,必须站得住道义。
别墅四周,干透的柴禾与引火物早已沿墙堆得齐整,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燃起滔天烈焰。
别墅门前的空地上,车夫与女仆瘫软在地,满脸惊恐地拼命挣扎,可嘴被粗布堵得严实,半点声响都发不出。
不过片刻,便被守卫麻利套上麻袋,拖拽着扔到远处树荫下,彻底没了动静。
伊莎贝拉看向带兵守在此处的治安官格里芬,声音清冷,传遍周遭每一寸角落:
“乡邻上报,此宅窜入红眼带毒的疫鼠,并有数名疑似北方流民闯入的踪迹,立刻以烟火驱疫,以防疫气扩散全乡。”
话音刚落,远处骤然传来急促喧嚣的马蹄声,踏破沉沉夜色,分明是有大队人马正往此处疾驰而来。
可伊莎贝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若未闻,压根不理会那逼近的人马,只冷冷看向格里芬。
这个命令,恰恰是测试他忠诚度的最好时机。格里芬眼神闪烁几番,最终咬牙狠狠抬起手臂挥下。
“点火!”
守卫们立刻举火引燃柴堆,湿柴混着干柴,瞬间腾起滚滚浓烟,灰黑色烟柱直冲天际,顺着别墅门窗缝隙疯狂往屋内灌,刺鼻的烟火气瞬间弥漫开来。
屋内的克莱尔与怀特,早就察觉别墅外 动静,本以为对方会径直闯入或是言语劝说,压根没料到对方连一句警告、一句交涉都没有,上来便纵火放烟,分明是要置他们于死地。
克莱尔吓得魂飞魄散,往日的疯癫傲气荡然无存,怀特牧师脸上的温和伪装也彻底碎裂,眼底满是惊恐,只当伊莎贝拉要一劳永逸,将二人永远清理在此处。
浓烟呛得两人撕心裂肺地咳嗽,眼泪直流,再也无法在屋内多待,只能跌跌撞撞、惊恐万分地推开屋门,朝着外面狂奔而出。
克莱尔刚踏出房门,顾不得呛咳,张嘴便要叫嚣,亮出自己公爵小姐的身份,可话音还未出口,迎面便袭来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力道十足,直接将她扇倒在地,紧接着又是几下,打得她脸颊红肿、满嘴腥甜,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守卫顺势缴下她攥在手里的匕首,麻绳三两下便将她牢牢捆缚在地,早已备好的破布,死死堵住了她所有可能发出的声响。
一旁的怀特牧师,同样没能幸免,不等他开口,便被守卫按倒,反剪双手捆紧,与克莱尔并排缚在地上,破布堵口,狼狈至极。
两人具惊恐地看着守卫拿来麻袋,不由分说地兜头罩下。
伊莎贝拉身侧的拉斐尔,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茫然地看着眼前一切,直到怀特被按倒,才猛地回过神,下意识上前一步,张嘴便要道出怀特的真实身份,试图阻拦。
可他刚动,伊莎贝拉便骤然转头,一道冷厉的目光直直射向他,没等他吐出一个字,手中马鞭猛地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鞭梢破空的声音刺耳至极。
她盯着拉斐尔,眼神里的警告毫不掩饰,冰冷地提醒:“看清楚,那是北方来的流民,行踪可疑。”
这话明着是解释,实则是狠狠警告,直接堵死他道出真相的所有可能。
拉斐尔脸色一白,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再不敢多言,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他心里清楚,此时此刻,绝不能道出地上二人的真实身份。
恰在此时,远处的人马终于奔至近前。
查尔斯勋爵快速勒住马缰、而丘吉尔公爵也快步下车。二人自远处就看到了地上两人被打倒,绑缚的全过程,以及一旁被点燃的别墅冒出的滚滚浓烟,脸色铁青一片。
“你怎么敢……”
查尔斯勋爵最先暴怒,双目赤红,翻身下马便要冲上前,张嘴便要嘶吼着喊出那是他的妹妹,质问伊莎贝拉怎敢如此放肆。
“住口!”
丘吉尔公爵一声厉喝,当机立断,死死拦住冲动的儿子。
此刻绝不能道出克莱尔的身份,一旦喊出,便坐实了公爵小姐与人半夜私会乡间别墅的丑闻,届时克莱尔身败名裂,整个丘吉尔家族都会沦为全伦敦的笑柄。
投鼠忌器,他只能强行压下所有怒火,牢牢按住查尔斯,不许他乱言半句。
伊莎贝拉端坐马上,冷眼望着眼前震怒却不敢发作的一行人,身后浓烟滚滚,火光映着她冷白的面容,全场主动权,早已被她牢牢握在手中。
她没有搭理瞪视她的众人,径直扭过头去,朗声开口,再次坐实自己的正义借口,也彻底断了对方辩驳的余地。
“既然流民已然抓获,只怕携带鼠疫的老鼠还藏在别墅内!为了赫特福德郡全体民众的安危,立刻点火,将这处疫宅,彻底焚毁!”
这一把火,烧的是鼠疫的借口,更是给丘吉尔公爵的当头棒喝。
她要让公爵牢牢记住,赫特福德郡是她的领地,擅自带兵闯入不通报,便是踩了她的底线。
这栋烧毁的别墅,就是给公爵的教训,往后再敢越界,绝无姑息。
别墅一焚,所有痕迹化为灰烬,到底有没有疫鼠,再也无从查证,她站在道义之巅,任谁都挑不出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