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子爵夫人猛地一惊,脸色微变:
“你……竟要做到这般地步?”
她虽与婆婆不算亲厚,却也万万没料到,丈夫会决断得如此彻底。
子爵眸色暗沉,叹了口气,将受惊的妻子拢入怀中,低声解释:
“今日她给公爵府的伊丽莎白夫人‘写了一封信’,已被我截下。信里句句挑唆,还想要联合旧人给赫特福德女侯爵难堪。”
子爵夫人倚靠在丈夫怀里,垂眸不语,老夫人就是伊丽莎白夫人的领路人,又一向瞧不起新贵,有这样的做法,不足为奇。
子爵凑到妻子耳边,主动透露了一条关键的隐秘:
“一个月前,德文郡公爵阁下已亲自给我来信,隐晦提醒我,务必配合赫特福德女侯爵在郡内的政令,不要有任何多余动作。”
斯坦利夫人心头巨震,那时还是女侯爵刚刚获封之初,公爵就表明了立场,怪不得丈夫这一个月焦虑不已。
“为什么?难道是哈廷顿侯爵的意思?还是公爵与女侯爵之间有什么利益交换?”
斯坦利子爵轻抚妻子的红发,沉声说:“这点我还不清楚。即使没有公爵的信,我也不能妄自挑衅她。福尔摩斯受封男爵,怕是马上就会就任内阁大臣。教会派来怀特牧师,就是明确站队。”
随后,他坚定地与妻子对视,冷声开口,像是在说服自己,也是在说服妻子:
“我能压过卡文迪什男爵,从不是只靠公爵殿下的照拂。我靠的是,听得懂上层的意思,也守得住自己的手。”
被二人探讨的核心人物伊莎贝拉,此刻已卸下了面对一众贵族乡绅女眷时的疏离端庄,慵懒地斜倚在柔软的丝绒沙发里。
她拢了拢从肩头滑落的松垮披肩,眉眼间的冷锐淡去大半,只剩一身松弛的倦意。
伊丽莎白端着一杯温热的果茶坐在侧边扶手椅上,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声音与坐在对面的简爱的疲惫叹息声重合在一起,引得三人,不禁笑作一团。
笑声过后,伊丽莎白提起了方才宴席上空缺的身影:“今日府中这般热闹,倒是没见伊索尔德过来,你没给她送请帖吗?”
伊莎贝拉拍了拍手中的丝绸抱枕,摇摇头:
“请帖自然早就送去。不过她回信说,如今是以休养的名义,在菲利克斯勋爵的私宅居住,不便与赫特福德郡的女眷过多往来。”
她笑着补充道:“我觉得她说的有理,不过作为领主我总要与她亲近一二,展示我对她的庇护,才好保证她日后在赫特福德郡的生活安枕无忧。”
伊丽莎白和简爱对视一眼,觉得伊莎贝拉的考量周全,耐心听着伊莎贝拉的后续安排。
虽然伊索尔德的丈夫塞缪尔勋爵高居内政次官一职,但是夫妻分离总会引起社交圈里一些闲言碎语。
“我已经约她明天下午到庄园这边来,就我们相熟的几人。到时候我与她见上一面,随后还要麻烦丽兹你和简爱好好招待她一番。”
伊丽莎白与简爱心领神会,理解伊莎贝拉想要避免与伊索尔德长久相处的尴尬,都贴心地点点头,并没有追问。
简爱亲近地凑到伊莎贝拉身旁的小凳上,凑趣道:
“对了,我听菲茨威廉上校说,那位从伦敦来的怀特牧师,听闻郡里在做灭鼠慈善工作,竟主动留下来,陪着布朗牧师做完这整整一周的差事,半点都不嫌辛苦。”
伊莎贝拉挑眉,几乎就要破功笑出声。伊丽莎白和简爱,半点也不清楚那夜发生的血雨腥风,就连达西也是如此。
与她同去的菲兹威廉上校,也没有看清怀特牧师的面目,同样明智地选择了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不曾多问一句。
伊莎贝拉自然不会揭破真相,反而配合着说道:
“嗯,这事儿我倒是知道,他好像是来找布朗牧师,探讨神学事宜。”
伊丽莎白闻言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可不是嘛,当真是位极为虔诚的教徒,甘愿留在郡里做这些琐碎繁杂的事,足见其心性纯良。听说他下个月就要继任温莎主教了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全然不知怀特牧师并非自愿前来,而是被克莱尔挟持至此。
伊莎贝拉听着,只静静听着,不置一词。
不过这家伙竟然没有在收到坎特伯雷大主教的召唤后,立刻丢下灭鼠活动的腌臜琐事,反而留下,确实出乎伊莎贝拉的意料。
该说他良心未泯呢?还是该说他善于抓住一切刷成就的机会呢?
随即,伊莎贝拉想到了克莱尔,想到昨天福尔摩斯送来的那封信。
信中提到的马歇尔勋爵的致歉——遗憾不能与她相识,几天后就会携妻子前往北美的消息。
福尔摩斯字句中没有提到克莱尔的真实状况,然而伊莎贝拉脑海中已经隐约预见了点点血腥 。
见伊莎贝拉百无聊赖盯着茶几上的茶杯发呆,伊丽莎白斟酌着开口:
“贝拉,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这几日你在赫特福德郡,无论是面对郡里的官员,还是往来的贵族女眷,态度都太过冷淡了些,半分没有平日里的温和。
我们知道你行事有章法,可与人往来,或热情或柔顺一些,总归能少些闲言碎语。”
简爱也在一旁轻轻附和,眼神里满是担忧,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伊莎贝拉闻言,并无羞恼,反轻笑出声。她自然知道她们都是出于关切,却不打算多解释自己这般冷淡疏离的缘由。
她轻轻摆弄几下桌上的折扇,故意转移话题,打趣伊丽莎白:
“听你这般说,难道是觉得我如今这般,像极了那位凯瑟琳夫人?高傲寡淡,甚至带着几分尖酸刻薄,让人难以亲近?”
伊丽莎白瞬间脸颊泛红,有些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满是不好意思: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哪里有那般尖酸,只是太过冷淡疏离了,我和简爱都是担心你被人非议,绝没有觉得你不好的意思。”
一片欢声笑语间,话题被轻松地转移,而菲茨威廉与达西陪着从伦敦赶来的玛丽和马修走了进来,又给众人添了一场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