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马奇蒙特侯爵和托马斯霍华德勋爵自以为是的邀约,福尔摩斯波澜不惊,轻轻放下酒杯。
他缓缓开口:“侯爵与霍华德勋爵的意向,我会如实转达给赫特福德女侯爵。”
话音微顿,他抬眼看向二人,清晰点明结局:“只是我不得不说,二位的期许,最终很可能事与愿违。毕竟女侯爵所从事的商业,与你们所想的营生,有着天壤之别,从根源上,便互不相容。”
话音落下,包厢内的烟气仿佛瞬间凝滞,马奇蒙特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几分,托马斯.霍华德也敛去了闲适的神色,气氛骤然紧绷。
马奇蒙特侯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本想出口的威胁,在意识到目前人是福尔摩斯后,又不甘的咽下,换了委婉地说法。
“海上风大浪大,上岸后又有层层关卡,爵士这是笃定次次会有惊无险吗?”
福尔摩斯嗤笑一声,摇摇头,问道:“想来你已经找菲利克斯勋爵试探过一二?”随后,他又看向抿唇静默一侧的托马斯勋爵,轻笑问道:“海关一向是辉格党禁脔,想来诺福克公爵府也早已上下探听过了吧?”
“明人不说暗话,福尔摩斯爵士,葡萄汁一事绝无可能。”
托马斯勋爵这位未来的诺福克公爵府继承人,不再扮演谦和内敛的角色,越众而出。
“不错,海关确实是辉格党地盘。可是德文郡公爵府才是真正的领袖,而赫特福德女侯爵与哈廷顿侯爵…… 他们的私人交情和利益绑定,众所周知。”
福尔摩斯嘴角最后一丝弧度消失,灰黑色的瞳孔收缩几下,冷冷地看向托马斯勋爵几秒后,扯出一抹冰冷地笑意:
“霍华德府最近一两年都不舒服吧?王室掌握了新的蔗糖提纯方法,德文郡公爵府也得到了使用权,啧啧……想必冲击不小;
还有卡莱尔伯爵府弄出来的咖喱,呵呵,声势浩大,却在军需竞争中惨淡落败,如今在北方也只是苟延残喘吧?”
托马斯勋爵温和地假面也再难维持,福尔摩斯准确地戳中了他们的痛脚!
霍华德家靠加勒比蔗糖贸易赚了一辈子钱,那是以万为单位的利润。结果碾压以往的新技术被献给王室,碾压之势几乎断了霍华德一脉的财路。更可恶的是德文郡公爵府也获得使用权,在蔗糖业上,后来居上。
咖喱粉惜败咖喱膏,没抢到军需,本还能守住约克郡及周边几郡份额,却又遭遇伯明翰伯爵府独家代理黄金咖喱,在北方大面积推销的打击,利润少了一半。
所有这一切,都是那位赫特福德女侯爵的手笔,那个有摄政王做靠山,有哈廷顿侯爵护持,还有福尔摩斯这个手握实权的男人终身保护。
福尔摩斯点到为止的嘲讽,不仅仅是为了维护伊莎贝拉的名誉、自己的体面,更是为了趁机敲打,霍华德府认清现实,主动向摄政王低头。
“在英伦,无论做什么营生、打什么盘算,都该先认清一件事——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识时务者,方能走得长远。”
面对福尔摩斯几乎是明示的敲打,托马斯勋爵几乎攥碎手中的水晶杯。
他心下冷笑一声:福尔摩斯家族不愧是王室世代忠心耿耿的侍从。摄政王利用一个个石破天惊的赚钱利器,迅速收拢了手中的权力,如今腾出手来,向他们这些强硬派下手了。
他牙齿用力的咬合了几下,深吸几口气,克制住想要口出恶言的冲动,而是重新挂上温和的面具,转而恭喜道:
“福尔摩斯爵士,或者该称一句福尔摩斯男爵。恭喜,听说明天摄政王。将会宣布“以国王名义授予你男爵封号”的诏书。”
托马斯这番恭喜落下,一旁的马奇蒙特侯爵骤然变色。
他虽身居侯爵之位,可家族政治根基远不能与诺福克公爵府相提并论。这类关乎王室册封的核心机密,他这样的第二梯队贵族,根本无缘提前听闻。
男爵本是世袭贵族中最低的一等,可它意味着上议院议席,更意味着踏入内阁的入场券。
马奇蒙特脸上神色剧烈变幻。对维奥莱特这位前任财产监护人,他始终心存忌惮——
福尔摩斯终将封爵、步入内阁,本就在他预料之中,却没料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恰逢其时。
他斟酌片刻,待福尔摩斯淡淡回应过托马斯的恭贺,便几乎不加掩饰地开口试探:
“爵士曾为维奥莱特·格雷厄姆小姐监护财产十余载,将十万英镑遗产打理增值至十七万英镑,实在劳苦功高。
不知爵士婚后、乃至入阁之后,日理万机,是否还愿拨冗,继续代为管理?”
面对马奇蒙特侯爵的试探,福尔摩斯不想给对方留下任何揣度的余地,清楚明白的划清了界限。
“自去年秋季起,我便与格雷厄姆家族结清、厘清了我对格雷厄姆小姐的财产监护关系,自此两清。
日后我自当专注于家庭与事业,恐再难以承担这般重责。
想必格雷厄姆伯爵,会为小姐择定更为妥当的人选。”
人类的心绪悲喜,便是如此变幻莫测。
方才还因福尔摩斯直言拒绝合作而暗生怨怼的马奇蒙特侯爵,在确认对方不会接手维奥莱特的财产信托后,整个人瞬间松快下来。
三位绅士这番短暂的交锋与密谈,最终在一片平和得体的氛围里,悄然落幕。
三人步出包厢,沿着回廊缓缓下楼,即将踏出怀特俱乐部的大门时,楼下大厅里断断续续的寒暄与恭贺声,顺着空气飘了上来。
“马歇尔勋爵,恭喜啊!听闻您已与丘吉尔公爵府的克莱尔.丘吉尔小姐定下婚约,不知婚礼定在何时?”
“听说是在下个月,就在诺丁汉公爵领地的教堂里举办呢!”
被道贺的男子坦然应下:“是的,多谢爱德华挂念。此事也是没法子,下个月底我便要奔赴北美,殖民地的任命书已然下达,婚事实在拖延不得。”
福尔摩斯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淡漠地迈步离去。对于丘吉尔公爵将克莱尔远远“流放”至加拿大北美的举措,他不置可否。
只但愿在她真正离开英伦土地之前,别再闹出什么不堪的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