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得不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惶恐:
“是……是我等失言了。我等记下了,一切但凭侯爵吩咐。”
他们就算心有不服,面对身份尊贵的侯爵,身位从男爵的达西,以及伯爵府出身的菲兹威廉上校,不敢也不能有丝毫不敬。
因为这是一个阶级大于金钱,大于道理的时代。
餐厅里尚在闲谈的几人,都不自觉停了下来,四周又一次恢复了寂静。
伊莎贝拉并不着急,拨弄了几下手腕上的珍珠手链,几秒后,见二人额头冒出冷汗,才微微颔首,接受了他们的歉意。
重要的基本信息已然到手,作为随行女眷的伊丽莎白和简爱,自然成了缓和气氛的最佳助推手。
伊丽莎白笑着示意仆人们上前添茶,感叹道:
“赫特福德郡风景宜人,气候也素来绝佳,想来三日后,也必是个好天气。若是诸位绅士的夫人与小姐们得空,不妨几日后来庄园喝杯下午茶,也算是尽尽地主之谊。”
菲茨威廉温柔地看向简爱,鼓励地眨眨眼。
简爱脸颊微红,垂眸看向左手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也随后开口:
“若是夫人与小姐们愿意赏光,我们也能多些热闹,想必是桩乐事。”
伊莎贝拉没有开口,但神色舒缓地朝众人浅浅勾起了唇角。
众人松了一口气,欣然应允,待各自拿到准确写好各自夫人女儿名讳的烫金请帖时,心底对新任女侯爵的认知又进了一层
这场茶会虽有波澜,波澜中亦藏着暗箭的锋锐,最终却仍在一片和煦得体的欢笑中落下帷幕。众人告辞时,皆收到了侯爵命人备好的伴手礼——一瓶包装精美的雪利酒,体面周到,分寸恰好。
众人陆续起身告辞,格里芬治安官热心地邀请无车的布朗牧师同行。
克莱曼先生嘴角微撇,暗自嗤笑:两个小心思颇多的家伙凑在一起,少不了一通嘀咕。
车厢里刚刚还笑容和煦的二人都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相顾无言了半晌。
格里芬先回过神来,嘲讽地看向布朗牧师:“你以后少在这位侯爵面前耍小聪明,她已经给出了警告,你那套‘捧杀’没效果。”
布朗牧师笑眯眯地点点头,语气里带上就几分懊恼:“我也没想到她压根不吃吹捧,其他新贵不都是喜欢标榜身份尊贵,显示财力雄厚吗?”
他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情景,提醒对方道:“你瞧瞧,她全程没有一字半句的贬低,嘲讽,却让人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温和里面藏着刀呢。”
格里芬把玩了几下手杖,沉声应和:“我派人去伦敦打探过,她上面有摄政王撑腰,跟德文郡公爵府、斯宾塞伯爵府都有牵扯,两党里的大人物,她都沾得上边。”
“怪不得,底气这样足。”布朗牧师惊讶地看向格里芬,继续说道,“我瞧着咱们这位新领主的意思,手中的权柄半分也不会让渡出去呢!就是那位未婚夫福尔摩斯爵士,也一样。”
“那就更不能轻举妄动了。先顺着她,摸透她的路数再说。”
庄园内留下的众人神色微微舒展,相视一笑,对于首战的成绩大家都还算满意。
为不喜文书工作的菲茨威廉,安排了陪伴伊丽莎白和简爱,将整个庄园各处大致巡视一遍的艰巨任务后,伊莎贝拉就带着达西和卡特进入书房,开始了宏大的文书工作。
伊莎贝拉端坐在书桌后,瞥了一眼桌上摆放的庄园近三年的财务收支账本和整个庄园人员名录,并没有抬手触碰分毫。
“卡特,这一个月的时间,你确实带领人将这个账册和人员梳理清楚了吗?”
说着,她用手碰了碰两本册子旁边,一本薄了许多的记事本,“政策上的问题都集中列在这里面了吗?”
卡特躬身谨慎地回答:“是,所有账册上对不上的科目,以及标注丢失或损坏,却无人签字盖章,或死无对证的地方,都标注清楚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威廉姆斯任职共有三年,从庄园收成里,中饱私囊的部分大约有3000英镑,另外偷盗贩卖庄园内器皿约有1000英镑。”
伊莎贝拉指尖轻叩桌面,淡漠地开口:
“既然交接已毕,卡特,替我开一张五百英镑的支票,作为威廉姆斯先生的遣散费。”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那叠整理好的证据上,补充道:
“至于这些账目问题与相关证据,你直接整理妥当,递交给摄政王殿下身边的管家,由王室按规矩、按人情处置。
记住,卡特,不要定性,不要评论。”
卡特躬身应是,心底却颇为不解。
伊莎贝拉,轻笑着看向达西,打趣道:“达西,你看我的大总管还没有领悟我处事的原因呢。”
达西瞧了下桌上的证据,若有所思,轻声问道:“因为他是王室的人?免得王室认为我们太过咄咄逼人,随意插手?”
卡特听到达西爵士的话,领悟了其中一二,却忍不住低声吐槽:“侯爵,那也不用给那么多的遣散费呀!”
伊莎贝拉“噗嗤”笑出声,伸指朝卡特的方向点了两下,揶揄道:“这话要是让老管家听到了,卡特你怕是逃不了一顿教训呢!”
达西为人一向宽容,开口解释道:“作为新的领主,这样做也算是仁至义尽,万一别人问起,咱们占了人情道理。”
伊莎贝拉没有反驳,而是看向卡特嘱咐道:“务必让郡内的人都知道这五百英镑,让人们记住我对威廉姆斯的离开,处置体面,留足了人情。免得他未来发生任何事情,反咬我们一口,明白吗?”
伊莎贝拉看向书桌旁的达西,意有所指地说道: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咱们给出去的体面,一定要让旁人看见,免得日后被人无端污蔑,落得一身不是。”
想当初,威克汉姆将牧师的职位换做了数千英镑的现金,事后反而污蔑达西不曾遵从父亲的遗嘱,反复纠缠,还欺骗了麦里屯、朗伯恩一众人。
达西微微蹙眉,坚持己见地反驳道:
“可在我看来,真正的体面,本就无需旁人见证。”
伊莎贝拉挥手让卡特退下,待无旁人在场后,才轻笑着嘲弄道:
“无需见证?达西,若真如此,那葡萄糖浆配方的奖赏便无从说起,你我也不会被册封站在这里。这世上,本就没有不为人知的功勋,也没有无需见证的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