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顿府的阳光尚暖,咖啡香气还萦绕在鎏金器皿之间,轻松惬意的氛围蔓延。
数里之外的王室宫苑里,威尔士亲王妃的寝殿,已经被焦躁和恐惧笼罩了数日,所有人在近乎窒息中惶惶不安。
卡洛琳王妃早已没了半分仪态,丰腴的身躯整日在殿内焦躁踱步,连日的抓狂与失眠,让她面色蜡黄,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原本整齐的发髻散乱不堪,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到底哪儿去了?到底被谁偷去了?”尖利又刻意压制的质问,回荡在寝殿穹顶。
她寻遍了殿内每一个角落,檀木暗格、床底夹层、帷幔暗袋,所有藏过信件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可那些关乎她身家性命的私密信函,依旧无影无踪。
“到底去哪了!到底是谁!”她再次失控地嘶吼,抬手将案上的骨瓷茶具扫落在地,碎裂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侍立在旁的仆人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卡洛琳喘着粗气,跌坐在扶手椅上,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贴身侍女,眼神阴鸷又多疑:
“我身边就你们两人近身伺候,知晓信件藏匿之处的,也只有你们,说!是不是你们其中一人偷了去!”
艾玛如遭雷击,浑身颤抖地跪倒在地,惊慌失措地表白:
“殿下,我刚刚得到擢升到您身边服侍五天。对于您的私人信件实在不知啊!那是莉亚和莉莉两人才能接触的机密。”
莉亚也不甘示弱地跪伏在地,满面泪痕,低声哭诉:
“殿下,我和莉莉一直对您忠心耿耿,绝无背叛的可能。我们怎么会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接着,她哭得更加凄惨了几分,又怕声音惹得卡洛琳王妃预压暴躁,用手帕轻轻遮掩着嘴唇,继续呢喃:
“可怜的莉莉几日前,莫名其妙坠落马车而亡,她还那么年轻,对殿下您也如此的忠心。可怜她现在都不能为自己辩驳一二。殿下,一定是有人想要把您身边的忠仆都除掉啊!”
这话看似在为死去的侍女求情,实则字字都在往卡洛琳的心坎上戳。
原本还在暴怒边缘的王妃,闻言骤然僵住,粗重的喘息猛地一顿,眼底的慌乱瞬间凝成了惊疑。她怔怔地望着莉娅,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太巧了,实在是太巧了。
信件失踪的节骨眼上,素来近身伺候的莉莉突然意外身亡,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卡洛琳猛地坐直身子,圆睁的双眼满是后知后觉的惊悚,指尖冰凉地攥紧椅臂,一个念头疯狂滋生:不是莉莉忠心,是她偷了自己的信件,事情败露之后,被人灭口了!
那所谓的马车跌落,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怕她泄露秘密,直接杀了她永绝后患!
她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连日来的焦躁与失控,瞬间转为彻骨的寒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原来偷信的人就是莉莉,这个看似温顺的侍女,背地里竟背叛了她,而自己,竟到现在才想通其中的关节!
莉亚观察着卡洛琳王妃脸上渐渐浮现的了然,暴怒和惊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忠心又悲悯的模样,轻声劝慰:
“殿下不要气坏了身体,无论如何,您是英伦的国王和王后陛下钦点的威尔士亲王妃,所有针对您的一切控诉,不过是虚张声势捏造的伪证。”
“对,你说得对!”卡洛琳王妃忽然从扶手椅中站起,挺直了背脊,高高昂起下巴,“我是不伦瑞克的公主,奥古斯塔公主的女儿,国王陛下的外甥女和亲封的威尔士亲王妃!”
卡罗琳王妃不再耽搁时间,命令女仆们为她整理妆容。她非常清楚,现在能够。保住她的就只有国王和王后,摄政王拿出再多的证据,也抵不过王室的利益与国家的利益。
莉亚在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上前,为卡洛琳王妃重新梳理发髻。
她和莉莉,像许多女仆一样,都迷恋俊美虔诚的怀特牧师,而她更是几近疯魔。当她为怀特牧师偷出卡洛琳王妃的隐秘信件和文件后,才意识到这对他来说,是一场必死之局。
“抱歉,莉莉。”
她手指灵活的将卡洛琳王妃的秀发挽起,心底无声低语,
“只有你做那个枉死之人,才能洗清我的嫌疑,才能让我继续在这宫廷名利场里活下去。”
这场偷信风波的幕后推手,自始至终都置身事外,未沾半分尘埃。
坎特伯雷大教堂的回廊静谧悠长,青石地面被岁月磨得温润,怀特牧师一身素净黑色丝绒教袍,衣摆垂落得一丝不苟,刚结束晨间祷告,正缓步前往大主教的私人办公室。
沿途遇见的教士、执事,皆纷纷驻足,对着他恭敬地微微颔首行礼。
他面色平和,步履从容,对周遭的礼遇淡淡回礼,心底却掠过一丝冷寂的思量:莉娅这条小毒蛇,暂时还有留下的必要。
Mayfair 福尔摩斯家族宅邸内,叔侄二人正于书房之中,谈及这桩即将在伦敦乃至整个英伦掀起轩然大波的王室丑闻。
托马斯爵士蹙紧眉头,将手中报纸轻轻掷于茶几之上。
“摄政王这般大费周章,终究不妥。闹到最后,除了损毁王室声誉,什么也改变不了。他与王妃之间,根本不可能真正了断。”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这事并非我的安排,也从未经我手。不过是殿下身边其他幕僚,急于表现忠心与才干,才寻了这样一条路子。利弊我看得清楚,只是旁人要向殿下献力表功,我也不便去拦他们的路。”
托马斯爵士深深看了侄子一眼,已然明了其中关节——詹姆斯即将升迁外交大臣、晋封男爵,事务日繁,殿下身边第一幕僚的位置,自然引来众人窥伺觊觎。
福尔摩斯只淡淡浅笑,并未再多言。
“第一幕僚”的位置,他从没想过要让出去。
那群聒噪的‘渡鸦’,自以为说动了殿下,却浑然不知,殿下依旧将最核心、最机密的部分,尽数交予了自己。
至于后续那场血雨腥风的风暴,就让他们抱着良好的自我感觉,尽情出演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