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纳什匆匆赶到卡尔顿府,三人便围着摄政街设计图反复推敲、修改、比对,一番细致商讨,直至午后三点,方才基本定下最终方略。
纳什捧着修改后的设计稿,食指因兴奋微微抽动,眼底满是赞叹与期待。
这弧形设计既化解了拆迁僵局,又为整条街道平添了别样风雅气韵,格调远胜原先笔直的通衢。
他对着乔治深深躬身,语气难掩激动:“殿下,此番方案堪称绝妙,定能让摄政街成为伦敦最惊艳的景致!”
随即又转向伊莎贝拉,郑重躬身致谢:“女侯爵,多亏了您的建议,才令我的设计更为圆满。请接受我衷心的感谢。”
伊莎贝拉浅笑颔首,姿态谦和:“纳什先生太过客气了。即便没有我今日这番偶然之言,以殿下与您的艺术修养,想来也很快会寻得这般灵感。”
“女侯爵实在谦逊。”纳什再度躬身,心中已然明了,这位女侯爵与殿下寻常往来的女眷截然不同,越是这种不张扬的性子,越需得格外敬重谨慎。
说罢,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热忱,小心翼翼将设计稿收好,脚步轻快、兴冲冲地告退离去,一心只想着即刻赶回工坊细化图纸,推动工程早日动工。
一直静默侍立在侧、仿若无形的女管家豪夫人,见正事已毕,这才悄然示意侍从,将早已备好的奢华精致下午茶点一一呈了上来,甚至还特意准备了一瓶Silver Blood雪利酒,瓶身剔透,衬得桌案愈发雅致。
豪夫人垂手侍立在侧,沉稳妥帖,将卡尔顿府女管家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乔治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顺势便引了话题:“豪夫人打理府中事务,倒是比从前规整不少,行事也沉稳,你瞧着可还顺眼?”
伊莎贝拉浅笑着颔首:“殿下的眼光自然是好的。 我在用人方面就稍差一些,身边的贴身管家还是福尔摩斯安排给我的呢。”
“你还年轻,刚刚授勋,用人识人方面慢慢磨练就好。”乔治轻叹一声,轻轻摩挲着杯沿,随后的话语里多了几分怅然。
“记得爱丽丝刚到我身边时,可要比你毛手毛脚不少。如今嫁给艾伦.卡梅伦,有了体面的身份,妥帖的安置,我也能放心一二。他们夫妻回了的老宅居住,等有了子嗣,也就安稳下来了。”
伊莎贝拉闻言,眸色微动,毫无芥蒂地自然接过话头:
“殿下说的是,他们临行前,还特意寻福尔摩斯辞行了。不过,爱丽丝夫人在伦敦繁华之地待了这么多年,骤然去往乡间老宅,想来是初时会是极不适应的。”
这话恰好说中乔治心头所想,他几乎是立刻应声,字里行间透着怜惜:
“正是这般,她近些日子的书信就没断过,字里行间全是抱怨。嫌乡间冷清寂寥,比不上伦敦的热闹繁华,又说艾伦性子严苛,对她多有管束,处处都觉得不如意。”
他朝伊莎贝拉眨眨眼,语气稍里带着几分无奈,继续说道:“信里还提了,说临行前你同她讲了不少话,似是你教导了她一番。”
伊莎贝拉听罢,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间满是坦荡,摆了摆手:
“殿下这话可就是笑话我了,我年纪尚轻,哪里敢妄称教导爱丽丝小姐。
不过是同她说几句贴心话,劝她明白,殿下这般安排,全是为了她好。这门婚约,是殿下千挑万选为她觅得的体面归宿,让她务必好好珍惜。”
她倾身靠近几分,小声嘀咕:“我还同她说,早些得了子嗣,稳固住地位,未来若是想回伦敦长住,或是经营自己的沙龙,都不急在一时,慢慢来便是。”
乔治听着这番话,看向伊莎贝拉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欣赏与暖意,心底的怅然也淡了不少。
他知晓伊莎贝拉素来通透大度,之前她与爱丽丝的完整对话,爱丽丝身边的贴身女仆早已秘密通报给他。
伊莎贝拉的劝导之言,完全出自好心,只是爱丽丝,被伦敦的奢华和奉承迷了眼,想不明白目前她最需要的是什么。
相较之下,爱丽丝的执念与抱怨,反倒显得狭隘了。
“你劝她的句句都在理。身为贵妇人,安稳立身、绵延子嗣本就是第一要紧。卡梅伦家族世代效忠王室,我也盼着他们枝繁叶茂。”
乔治轻轻一叹,有关爱丽丝的话题,便就此轻轻揭过。
至于将来她若再回伦敦,二人是否还会有牵扯,对如今的他与伊莎贝拉而言,都早已无关紧要。
乔治微微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侍者立刻上前,轻手轻脚开启了那瓶Silver Blood雪利酒。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水晶杯,香气缓缓散开。
他看向伊莎贝拉,打趣道:
“你当初同我说,要从西班牙运来原汁试着酿雪利酒,我只当你是又一桩新鲜兴致。没想到竟真成了,这味道,我很喜欢。”
“殿下能喜欢,实在是再好不过。”伊莎贝拉眉眼弯起,笑得坦荡又轻快,“您也知道,我本就不善品酒,最初不过是看着身边亲朋好友都喜欢,就想着能不能弄个能合大家心意的味道,如今能得您一句夸奖,就足够了。”
她抚摸了一下晶莹剔透的瓶身,神神秘秘地小声分享:
“我近来正调试一款更为浓郁甜润的雪利酒,便是打算专为殿下细细研制的。”
乔治闻言,眉眼舒展,含笑应声,“那我可当真要好好期待了。”
随即他倾身嘱咐道:“你刚受勋不久,各处要用钱的地方只会多不会少。有这桩酒生意在,你手头也能松快些,不必处处拮据。”
他心底暗自冷哼一声,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护短与不屑,暗自咬牙:
伊莎贝拉可是他最看重的挚友,为他鞍前马后帮了不知多少大忙。不过是正经做些生意挣份家业,便叫一帮勋爵眼红不已。
他们自己的狐朋狗友走私偷税、违规牟利的事干得还少吗?他的朋友依法经营、照章纳税,事事都在规矩之内,凭什么不能安心做大?
这般想着,他看向伊莎贝拉的神色更添几分郑重:
“你做得极为妥当,既不耗费谷物,也不碰走私那等险事,本本分分、堂堂正正。只管安心大胆做下去,不必有半分顾虑,有我在,自然为你撑腰。”
“是,谢谢殿下。”伊莎贝拉毫不矫情的开口道谢,还特意起身,朝乔治微微行了一个屈膝礼,引得乔治大笑不止。
伊莎贝拉瞧见茶点中还备有一壶咖啡和新鲜的牛奶,笑着提议:
“殿下,还请允许我为您展示一下,用牛奶在咖啡上绘画的趣味小技艺……作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