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另一侧,加德纳太太早已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指尖紧紧攥着折扇,眉宇间满是焦灼不安。
塞缪尔对贝拉暗藏的心意,整个社交圈心照不宣,她这个做母亲的更是一清二楚。方才两人独处交谈的光景,落在旁人眼里尚且要多番揣测,更何况是近在咫尺的福尔摩斯爵士。
她轻轻碰了碰身旁丈夫的手臂,压低声音嘟囔:“等回去,我一定要好好同贝拉说说,这般同旧识独处,实在不妥,万一让福尔摩斯爵士心里不痛快……”
加德纳爵士稳稳扶着妻肘,目光温和却笃定,轻轻摇了摇头:
“你千万别去多嘴。若是不想无端搅浑贝拉与福尔摩斯的感情,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方才本就是光明正大的寒暄,并无半分逾矩。你若特意去提,反倒像是贝拉心里藏了什么,平白惹人猜忌。”
加德纳太太一怔,望着丈夫沉稳的眼神,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伊莎贝拉眼波微转,看向他,语气带着小小的托付:
“等会儿你可得替我安抚好妈妈,她怕是又要抓着我啰嗦了。”
福尔摩斯低笑一声,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语气慵懒又促狭:
“不巧,我倒是想站在加德纳太太那边,好好说你几句,怎么办?”
话音刚落,伊莎贝拉忽然轻轻捂住胸口,眉尖微蹙,一副骤然不适的模样。
福尔摩斯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伸手便要扶她,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慌乱:
“贝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抬眼望他,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轻软又带着几分委屈:
“你方才那句话,伤了我的心。我现在……心里很不舒服。”
这话一出,福尔摩斯呼吸一滞,耳尖几不可察地发烫。
灯火璀璨,宾客往来,这是众目睽睽的公共场合,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耳畔,温热气息拂过她的鬓角,喑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被撩得没辙的认真:
“贝拉,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把婚礼的日子,定下来吧。”
不远处,加德纳先生看着这一幕,低低在妻子耳边轻笑一声:
“你瞧,他们不是挺甜蜜的吗?你该对贝拉有信心。”
同一处休息区的另一头,威廉将全程尽收眼底。
他终于忍不住轻咳两声,故意打断眼前这股快要溢出来的暧昧气息,似笑非笑地看向两人:
“伊莎贝拉,我总算明白了,你平日里为什么不喜欢吃得太甜。”
伊莎贝拉落落大方地移步坐到威廉对面的沙发上,眉眼弯弯,笑意坦荡:
“威廉,我现在也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吃葡萄了。”
福尔摩斯淡淡瞥了一眼一脸促狭的威廉,抬手为他斟了一杯雪利酒,推到他面前,自己也端起酒杯,不轻不重地与他碰了一下。
杯盏轻响,威廉低笑一声,自嘲又无奈:“怎么,这是打算用一杯酒,直接把我的嘴堵上吗?”
福尔摩斯指尖轻抵杯壁,不客气地直接截过话头,摆明了不想让他再同伊莎贝拉打趣:
“怎么会。我只是想趁此机会,谢你为贝拉递来那处房产的消息。她近期正要去看两处宅子,其中一处,多亏了你提前知会。”
伊莎贝拉坐在福尔摩斯身侧,只含笑不语,安静地看着两人交谈。
她心里一清二楚,福尔摩斯在不动声色的阻断她和威廉的说笑,这是既是不动声色的占有欲,也是隐秘的醋意。
威廉浅抿了一口雪利酒,目光在两人之间一转,慢悠悠开口:
“两处宅子,你心里更偏向哪一处?”
他不等福尔摩斯回答,先一步道出利弊,语气里透出浓浓揶揄的味道:
“若是为伊莎贝拉着想,海德公园那处自然再合适不过。地方宽敞,有花园,她平日里侍弄花草、偶尔做些实验,都方便得多。可若是考虑到某人日后入阁,公务往来频繁,那座靠近白厅的宅邸,无疑更为得宜。”
福尔摩斯指尖摩挲着杯壁,淡淡应道:
“她会买下白厅附近那一处。”
威廉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般安排,不解地蹙了下眉:
“若是如此安排,倒不如反过来。让伊莎贝拉将海德公园那套纳入嫁妆,作为日后婚房;你自己购置白厅附近的宅子,方便平日当差即可,何必如此周折?”
福尔摩斯闻言,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白厅的府邸是她的身份,是她的侯爵权柄,理当由她自己持有。
而海德公园那座带花园的房子,会是他的。
往后她种下的每一株花草,她摆弄的那些瓶瓶罐罐,她晨起的日光与夜归的灯火,都要落在他为她撑起的屋檐下。
这份细密到近乎偏执的心思,尚未开窍的威廉,自然无从领会。
伊莎贝拉也微微偏过头,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的困惑,显然一时没能参透他这般安排的深意。
威廉对于福尔摩斯的这一决定,完全摸不到头脑,便暂时压下,没有深究。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上那只印着Silver Blood标识的雪利酒瓶身,动作随意,眼神却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似笑非笑地扫过伊莎贝拉与福尔摩斯二人。
“约翰已经找过你了吧?伊莎贝拉。”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这一回,你们又偷偷摸摸,弄出这么个风靡一时的新鲜玩意儿。”
伊莎贝拉莞尔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坦荡的打趣:
“没办法,压力大呀。又要买房子,又要修缮庄园,还有一大片封地等着我去折腾,不多挣些进项怎么撑得住。”
威廉闻言收了几分玩笑神色,语气沉了些许,善意提醒道:
“酒业利润丰厚,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不在少数。你势头这么猛,当心有人故意揪你的小辫子,给你下绊子。”
伊莎贝拉抬眸,笑得自信又从容:
“亲爱的威廉,我可是个守法公民。每一滴酒、每一笔税款,都一分不少地缴清了,谁也挑不出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