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初,周四中午,威廉刚刚结束在。威斯敏斯特宫的上议院议事,顺着白厅街缓步朝着白厅御苑而去。他一路上把玩着手杖,暗自思忖:福尔摩斯和塞缪尔约他密谈的话题,必然离不开伊莎贝拉。
不过三五分钟,他便已经来到白厅御苑内的玻璃暖房,瞧着守在固定入口处的那两人的助手,无奈地摇摇头。
扪心自问,若不是苏格兰圈地事宜,非要赫特福德女侯爵亲自到场签字敲定,他打心底里不愿让伊莎贝拉在这般风波暗涌的时节远行涉险。
想来暖房里等候的那两位,大抵也是同样的心思。
福尔摩斯望见来人,省去繁文缛节,开门见山。
“威廉,事情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根据最新的情报,法国共和派的人也已经开始行动。”
闻言,威廉当即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依我看,对方目标理应放在工坊才是。暗中收买、掳走几名资深老匠熟手,远比旁迂回绕路来得现实。这般说来,我与伊莎贝拉这边,似乎并无过多可焦虑之处?”
福尔摩斯神色沉敛,缓缓摇头,冷静分析:
“短期看,探查工坊和掳走工匠收效最快,可以立刻弄出产品。然而,那样只能依着现成工序复刻,未来升级改善配方的余地太小,于他们而言价值有限。”
一旁塞缪尔接过话头,沉肃补充:
“寻常匠人只懂日复一日的实操流程,并不通晓背后的配比原理、温控细节与改良逻辑。没有完整的实验推演记录,掳走再多匠人,也只能止步于现有工艺,无法精进。”
“所以他们真正想得到的是伊莎贝拉手里完整的数据?”威廉蹙紧了眉头,手掌下意识攥紧手掌的黄金顶端。
福尔摩斯眼底闪过寒光,点破最关键的要害:
“没错。他们真正觊觎的,是伊莎贝拉手里那些亲笔写下的实验底稿、一次次的改良试错记录,还有从未对外泄露的葡萄糖浆全套工艺。”
塞缪尔蹙眉上前一步,对二人说道:“想要获得这些东西,他们首要的目标就是伊莎贝拉的宅邸,特别是实验室和书房,一切有可能储存这些资料的地方。”
威廉沉了脸色,来回踱步,停下看向二人:“要是那样,这次苏格兰之行,伊莎贝拉反而一定要去。这样才能让伦敦的私宅空虚,引诱对方上钩,一网打尽。”
“威廉,塞缪尔,这次苏格兰之行同样不会平静无波。”福尔摩斯没有反驳威廉的提议,顺势继续说道,“除了那帮法国人躁动不安,苏格兰那边私酿酒、粮荒和圈地暴乱都暗潮涌动。”
塞缪尔略显焦躁地解开外套最下边的衣扣,低声说道:“进入六月以来,低地那边的粮价一路看涨,粮商都囤积不出,听说已经涨了六成,只怕最多撑到六月中旬就会爆发大规模的骚乱,难以控制。”
话音刚落,福尔摩斯骤然猛地扭头看向塞缪尔,瞬间便反应过来:他这番话,分明早有随行北上的打算。
那份心底翻涌的别扭与忌惮,他不能表露半分,只能压在沉敛的神色下,沉声问道:
“听你这话的意思,莫非你打算亲自前往苏格兰?往年逢上这类粮价动荡、边境骚乱,内政部向来只派遣中层官员督办,未必需要内政次官本人远赴北境。”
福尔摩斯肩背绷得僵直,整个人都被低气压环绕,若不是端着贵族政客的体面,已然开口质问。
塞缪尔分明知道他身负英伦外务、盯防间谍,半步都走不开,还偏偏挑这个时机亲自北上,刻意凑在伊莎贝拉身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今年各种事情赶到了一块儿,而我刚刚就任一年,正好借机杀鸡儆猴,整顿一番。”塞缪尔神色坦然,给出最合理的官方理由。
他还顺势看向威廉,解释道:“我已经和波特兰公爵打了招呼,以拜访他的名义,与你,还有伊莎贝拉一行,结伴前往苏格兰地界。”
威廉见状嘴角微微抽搐,连忙抬手抵在唇前掩饰性咳嗽两声,连忙出声打圆场。
“塞缪尔同行也好,这样大家的防护更加严密,人手更加充足,不必担心路上的匪患,或是苏格兰那边的流民。”
福尔摩斯冷冷看了塞缪尔一眼,深吸一口气将暴躁狠狠压下,按照既定的计划,朝威廉开口:
“威廉,我必须坐镇伦敦,离不开身。所以我以未婚夫的名义,郑重把伊莎贝拉托付给你,请求你一路上帮我照顾保护她。”
威廉一愣,立刻正色起来,郑重说道:“詹姆斯,你是我的好友,而伊莎贝拉同样是我的好友,更是紧密的盟友。无需你托付,我也会拼尽一切护住她安稳。”
福尔摩斯嘴角轻轻勾起,拍了拍威廉的肩膀解释道:
“无论是‘保皇派’,还是‘共和派’都不会放弃接触伊莎贝拉。我不在她身边,就是最佳时机。你没有婚约在身,又有我这番正式托付做由头,在社交场合行事名正言顺,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一旁的塞缪尔缄默立在原地,抿着唇静静看着福尔摩斯这一番郑重其事的托付,心底不由暗自嗤笑一声:福尔摩斯回他的这一刀,真是又快又狠。